“……”
“你怎么了?刚才在那边就看你蔫了吧唧的。”刘翀伸手要摸她额头,“别是又发烧了。”
任言往后避开。
刘翀看她反应怪大,“你……干什么?”
“动作太不清白。”
“啧,毛病。”
任言扭头不看他,这家伙压根不知道他站在这儿,就是在不断提醒她已经失去了刘霄。
“媒婆,这就跟我没话说了?”他还老大不乐意了。
任言无奈,没话找话,“和沛繁相处的怎么样,是你想要的Anton的样子吗?”
说到这个,刘翀迟疑了。
透过晃动的人影看向旭光展台,蒋沛繁还在红着脸跟人讲解,厚重镜框挡住了她的眼睛,也让他更加看不清Anton。
“算、算是吧……刚接触……”他含糊回答。
“嗯,挺好,”任言点点头,也没再追问。
两人都陷入安静,最后客气分开。
隔日,刘翀的微信又叮叮咣咣发来消息,讲述起自己大展宏图的追人计划。
任言懒洋洋划拉手机,见缝插针的讽刺两句他的老土套路,刘翀激情昂扬回怼,聊天又热闹起来,那天展台后的微妙片刻似乎从未出现。
周末,刘翀兴致勃勃邀请蒋沛繁去看音乐剧。
任言工作忙了好长一段时间,难得清闲,上午睡懒觉,下午在家里练书法,她喜欢练黄庭坚的字,笔意书写诗中丘壑,撇捺之间的舒展劲挺让她近日焦躁得以缓解。
日落时,暮色四合,黄昏的火把在阳台栏杆缠绕。窗外冰雪融化,冷杉滴雨,公园小径湿漉漉一片。
她在阳台发了会呆,回到客厅,路过角落的古典竖琴。许久未弹,琴身覆着定制防尘罩,安静收在客厅一角。
她走过去揭开,搬来凳子在竖琴前坐下。
她的竖琴技术并不好,最初学习还是刘霄教的,说她太容易焦躁。他刚离开那两年,任言练书法、学花艺、到处爬山又滑雪,用各样爱好来填满空虚生活,寻求他所说的平和,唯独竖琴弹得少之又少。
指头落在琴弦,还未开始,门铃被按响。
猫眼外,刘翀懒洋洋地敲着大门,“任言,开门,我听见你脚步声了。”
她嘴抽了抽,无奈开门。
刘翀自来熟的走进,“要换鞋吗?”
“你来干什么?”
刘翀表情一苦:“任言,我……和沛繁吵架了。”
“嗯?”任言愣住,回过味来不可思议:“你?沛繁?你俩吵架?”
她难以想象这个画面,蒋沛繁重度社恐,跟刚认识的人不脸红沟通都困难,更别说跟人吵架了?
刘翀坐到沙发上,“我们不是去看音乐剧嘛,结果……我睡着了,醒来后在大厅找到了沛繁,她在那加班看电脑。”
“嗯。”是蒋沛繁的行事风格。
“我,我就不小心瞥了眼她的数据报告,然后……没忍住说……她的报告思路有问题。”
跟他说话总会脸红的女孩第一次直直看他,“你说什么?”
“这里……快充能耗降低6.8%,峰值动力响应提速12%,你这套散热管路参数太激进了,落地碰上严寒天气一定会出问题。”刘翀咳了咳,打量她的神色,说的还比较委婉。
蒋沛繁迅速反驳,调出数据对比表:“我优化的是泵耗损耗和管路风阻,现在行业内卷能耗参数,没必要为极低概率的极端冗余,牺牲整车核心性能。”
刘翀:“造车不是实验室做实验,北方冬季的长途重载都是常态化场景,你这属于盯着理想工况做研发。”
“量产保守化只会停止技术迭代,我是做研发的,凡事都瞻前顾后,只考虑稳定,那永远别想技术优化和进步了。”
跟着,两人针锋相对,在音乐厅的漂亮水晶灯下直接展开了一场辩论,直到蒋沛繁啪的合上电脑。
“刘经理,你站在量产落地,稳定交付的角度觉得我激进我可以理解,但我做研发考虑的是未来的更多可能,我不觉得你的想法能说服我,只能说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
阿巴阿巴……
架吵赢了,爽过头的刘翀回过味来傻眼,“沛繁,怎么就道不同……”
“晚饭就算了,明天要交数据报告,就不耽误刘经理时间了,我回去加班,再见。”
说完,人转身就走。
那飒爽果决的姿态,哪还是三小时前见面会红耳朵的女人。
“啊!我的嘴怎么这么快!为什么!为什么就是没忍住!”刘翀倒在沙发上生无可恋,尽管他打心里觉得自己没错,甚至觉得够委婉了。如果是他的下属,已经被他劈头盖脸骂的后悔学机械工程了。
任言叹为观止,拍手叫好,“你还真是个人才。”
刘翀可怜巴巴:“……我还有得救吗?这都是专业讨论,Anton应该不会为了这点小事跟我生气吧。”
任言冷哼:“小事?对蒋沛繁来说数据和研发是她的命,你倒好,第一次约会就对她说你活着是个错误。”
“啊。”刘翀彻底绝望,“你说我现在跟她道歉,承认她的想法很有道理会不会好一点?”
“呵呵,贯穿到底还夸你一句有想法,放弃立场才真的是首鼠两端,见风使舵令人唾弃。”
刘翀:“……”
“这么说我只有死路一条了?”他回国前学汉语的时间都比跟Anton在一起的时间长!
任言懒得看他用自个儿喜欢的一张脸在那鬼哭狼嚎,起身沏茶。
刘翀酸不溜秋地从后面飘过来,“某人真雅致啊,还有闲情品茶,也不知道还记不记得自己的媒婆身份。”
任言吹开浮沫,“我追人技术没这么烂过。”
“是吗?”刘翀八卦魂燃起,“是你追的刘霄。”
任言垂睫,“丢了个饵而已。”
刘翀狐疑:“我怎么这么不信,刘霄就巴巴咬钩了?你有这么大魅力?”
他打量她一圈,不太瞧得上眼,“是,你长得是还行,但你脾气真差点意思。不如我家Anton,可爱风趣。”
“嗯,可爱的女人说跟你道不同。”
刘翀:“……”
笑容又裂开了。
脑袋耷拉下来,萎靡地靠近她,“任言,我的媒婆大人,要不……你跟沛繁好好解释一下,技术无对错,咱们都是搞汽车的,她应该也能理解我。”
任言笑了。
蒋沛繁自然不会真的生气,只是辛苦跑的数据被否认点燃了她那股轴劲儿,醒悟过来,自然会承认刘翀的专业态度。
瞧着他丧气的脸,任言气定神闲喝着茶没解释。
刘翀愈发颓丧,耷拉脑袋弯腰跟癞皮狗似的在她胳膊上蹭来蹭去,“任言,你帮帮我帮帮我,你是沛繁的好闺蜜,你说话她一定听。”
“我为什么要帮你?”她拍开拱来拱去的脑袋,坐回沙发,翘起二郎腿。
“那还用问吗?”刘翀乖乖站跟前,对她堆起满脸的讨好笑容:“言言,咱俩谁跟谁呐。”
任言脸色瞬间冷下来。
“闭嘴,别这么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