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正要走向书房深处那面书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沉重的闷响,紧接着是压抑的呕血声。
她猛地回头——
“爹爹!”
重光已经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呕出黑色的血。
那血液冒着丝丝缕缕的黑气,触目惊心,在玉石地面上蜿蜒流淌,像一条条扭曲的毒蛇。
“不!娘亲不是说……只是封灵散吗?怎会?怎会如此?”揽星扑上前去,扶住重光,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不该有如此浓重的煞气呕出啊!”
她慌乱起来,手足无措地看着那些黑色的血液,脑中一片空白。
重光看着女儿那张惊恐的脸,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释然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满是苦涩和悲凉:“姮仪……原来是她。”
“来人!仙——”揽星已带上了哭腔,张口就要喊人。
“不!”重光拼尽全力打断了她,声音嘶哑而微弱,“星儿!没用的……是殒神煞……爹爹没救了……”
揽星的眼泪夺眶而出:“不!不可能!娘亲明明说——”
“星儿,听爹爹劝……别去……真别去……”重光死死握住揽星的手,那双手冰凉得像一块石头,“爹爹会保星儿的……”
“那兵符无用,是真无用。为父也唯有……人符合一,天帝不疑之时,方才能用。”
他喘息着,每说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星儿,爹爹能从一介无名小卒,仕途顺遂一路升至直上神……原因无他——爹爹早已被种下丹心蛊,成为两代天帝的奴仆……但有异动,立时万毒噬心,毒发身亡……只是从不敢提及……”
揽星如遭五雷轰顶,整个人僵在原地。
“不……不……”她的眼泪汹涌而下,声音却越来越冷,“报仇!星儿要为爹爹报仇!”
“星儿!听话!”重光死死拽住她的衣袖,指节泛白,“东大营,你调不动……从始至终,我们没有任何筹码……最大的筹码,亦不过帝王眷顾……”
揽星从未如此绝望过。
凉。
一阵透心彻骨的凉意从脚底升起,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冰窟窿,连血液都要凝固了。
重光却忽然用尽全力,撕扯起自己的衣襟来。
“爹爹!爹爹这是要作甚?”揽星这才回过神来,慌忙去按他的手。
重光没有回答。
他咬破食指,用那带着浓重煞气的黑血,在雪白的衣襟内衬上飞快地写起血书来——《罪臣重光泣血百拜天帝陛下书》。
一笔一划,触目惊心。
“爹爹!”
“黍之!黍之!”重光高喊。
一名侍从闻声推门而入,正是重光的心腹黍之。
他看到重光倒在血泊中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上神!”
“快!本神最后一道指令——”重光用尽最后的力气,一字一句地说道,“拼尽全力,将星儿送出天界!护她周全!快走!”
黍之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上神之令不可违。
他迅速上前,拖拽起揽星。
“不!爹爹!是星儿的错!星儿对不起你!星儿不走!不走!”揽星挣扎着,哭喊着,伸出手想要抓住重光。
重光躺在地上,看着女儿那张泪流满面的脸,用尽最后的力气说道:“星儿……勿要怨恨任何人……无论忠于天界,亦或今日结局……爹爹心甘情愿……爹爹爱这……与两代天帝共筑的天界……也爱星儿……”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飘渺。
“重光……不负天帝天界……余生唯愿……吾女星儿……喜乐安康……”
殒神煞入体,重光的身体开始一点一点地消散。
从下身开始,化作点点荧光,飘散在空气中。
他回忆起自己的一生。
也不知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落魄之际得遇东皇,以礼相待,后来又将他举荐给了先帝述宸。
先帝虽是给他种下丹心蛊,却也只发作过种下那一次。
而后,他似千里马遇伯乐,先帝器重,许他迎娶公主,许他一路高升,壮志凌云。
新帝一朝更是登峰造极,位极人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