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都进了屋,老妇人听完述说,一声长叹。
“不曾想小公主与宋君有如此深的渊源。他是个有德行的仁君,公主若在天有灵,应也是愿意你们在一起的。”她细看姜非的脸,又低头掩面而泣。
她擦去泪,哑声道:“这似是冥冥中注定的,莫非是公主的在天之灵,安排了这一切?”
她看着姜非,“若是当年虢国的覆灭不可避免,却让小公主成为宋君夫人,可救虢国遗民于水火。”
姜非听她如此说,轻声问道:“那傅媪……是愿带大家返乡耕田了?”
老妇人低头沉默。
姜非心下紧张,转头与子师对视,又看向老妇人。
“傅媪。”她轻声唤道。
那妇慢慢点了点头,“哪有人愿当山寇呢?只是生逢绝路才落得如此。小公主既是君夫人,我们自然是信的。哎!”她又深深地叹了口气,“终于,可以下山了!”
“那老夫人现下便可随我们去那村子看看,若满意,尽快择日下山。入冬前便可把那荒田垦了!”子师在一旁说道。
老妇人看向子师,发现他和姜非鼻上都有颗痣,会心一笑,“当时,你可是跟着小公主一起偷跑下山的?”
“老夫人如何猜到的?”子师问道。
“方才磐儿认出来了,”老妇人回头看了眼那满脸胡子的男子道,“你是国君的阿弟,小公主是你嫂嫂,你自然要跟她走。”
老妇人向子师一笑,恭敬地向他行礼,“我们与公子,也是缘分。若不是你,我们怎可能再见到小公主。”
“皆是缘份!”子师笑着扶起老妇人。
老妇人带上几个年轻壮汉,一行人下山去往城西边的小村。
一切都很顺利,说定下山的安排后,他们便要在山下分别。
“傅媪,你可愿意随我去宫中,继续教授礼仪?”姜非问道。
老妇人一笑,看着眼前这张酷似故人的美丽脸庞,泪又禁不住流下来。
“不了。”她拿起帕子擦了擦泪,举手投足仍透着优雅,“在山里住了二十多年,哪还能适应宫里的日子?何况,我习的是虢礼,不同于宋礼。”
姜非点头未再勉强。
“他们也离不开我。”她又看了看身后的年轻人,“皆是我看着长大的。”
“是,离得也不远,我会常来看你们。”姜非说道。
“老夫人放心,村落修缮、民籍这些事,都会很快办妥。”子师说道。
“傅媪……”姜非要与她道别。
“不可再如此称呼!”老妇人打断姜非,“往后,我也会称小公主为君夫人。”
姜非点头。
“看君夫人的年岁,应对公主无甚印象吧?”老妇人看着姜非动容道,“你们长得很像,连说话声都是一样的……”她哽咽着几乎发不出声。
老妇人后退一步,双手交叉叠于胸前,深鞠一躬,“老身再最后称你一声小公主。往后定会守着这个秘密,不再与任何人提及。”
姜非想大哭,见在场人多,便一直忍着。待与他们告别后,她踏上车,放肆地哭了一场。
此时,太阳正西下,照得天边的云彩红彤彤的。车马朝着日出的方向驶去,影子被拉得很长,恍若行驶在多年前,学宫散学后归家的路上。
姜非向子充细说了过程,他担心她的身份外泄,要她处处小心,尽量少与他们来往。
这些山寇下山后,子师又以他们为例,游说了其他几个山头的贼寇返乡耕田,短短一月,便登记了百来户民籍,不仅国库增收,也少了山寇盗匪扰乱民生,两全其美。
姜非自山中归来,想到那傅媪虽年岁已高,行事举止却端庄优雅,想母亲定也是那般美好,便觉得好好学礼,也无坏处。遂用心跟随女师习礼。
这日晚膳后,姜非与子充照常闲聊。
“你可知今日学的是什么?”姜非笑着问道。
“好多礼。”子充学着她上次的口气说道。
姜非见他如此,一愣,拍拍他的手道:“你怎么如此不正经?”
“我哪有?不是好多礼吗?”子充笑着摇头。
“不是!今日就学一个。”姜非伸出一个手指,歪着头看他,神秘道,“你猜!”
“合卺礼?”
“不是!”
“那是什么?”
“就是……如何子嗣传承之礼。”姜非低头抿嘴笑着,斜眼偷看他。
子充点头笑笑,正色道:“那你可学会了?”
姜非直起身子,抬头亮眼看他,“嘿!你怎么一点不害羞呢?”
“我为何要害羞?”
“我觉得,那都是你的事啊!我不用学什么。”
“那你是未学会?”子充看她,“还是,要由我来教你?”
姜非顿时瞪大眼睛,倒吸一口气,盯着他道:“啊!你可真是……没脸没皮的!”她轻咬嘴唇,看着他直摇着头。
子充看着她的神情,不禁又笑,“这可是你让我猜的。”
“啊!你会?”她突然又瞪眼盯着他,“你为何会?你从前是不是有过……”
子充不曾想她会如此怀疑,一把搂过她来,“你胡说什么?”
她侧倒在他怀里,看着他,一翻眼,“哼!你若骗我说没有,我也无从查证。”
“你今日的课,学得不错啊!”子充看着她得意的眼神,俯身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