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家小主人好。瞧,她穿旧的衣裳都送我。”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深衣,穿得也许不像个婢女。
“你得用力捏着!”姜非岔开话题,不忘提醒他捏鼻子,“对!就这样!否则止不住。”
她扯扯身上的衣服,继续说,“其实我这么做也不大合适。但总不能让公子满手是血地离开……”她看了陌生男子一眼,“公子洗好了吗?洗好了就赶紧离开吧,被小主发现就该数落我了。”
男子轻甩着手上的水,向她点点头。
姜非找了块旧帕子递给他,“擦一擦。”
男子接过帕子,握在手中努力擦了擦,又换过另一只手去捏鼻子,将那只手也洗了洗。
“还流啊?真是对不住公子啊!”姜非看他手上还有鲜红的血,深感抱歉。
“无妨,我易流鼻血,与姑娘无关。”男子单手揉着帕子擦手。
“哦!好!来,给你捏鼻子用!”姜非又寻出一块旧帕子,叠成小块递给他。
男子接过帕子捏住鼻子,“多谢小桃姑娘。”
“客气了!”姜非笑道。
“没事了吧?不早了,外面雨大了,公子赶紧回吧。”她真诚地说道。
姜非把他引到屋门口。
“公子认识路吗?来,我带你走一段。”姜非热情地带他往外走。
“公子,今日之事,不会说出去吧?我怕大人知道我冲撞了客人,会责罚我。”姜非小声说着。
“不会。姑娘放心。”男子依旧捏着鼻子,说话带着鼻音。
“多谢公子。公子就沿着回廊往前走到头,右拐就到院里了。再往前走就是院门。”
“好!”
“公子慢走。不送了,我得回去了,怕我家小主找我。”
“好!姑娘请回。”
男子穿过回廊,冒着密集的雨点子出门上了马车。
这次偶遇,并未在姜非心里留下任何印记,她有意隐瞒了自己的身份,是怕她当晚出去见子充的事让人知晓,他们还未成亲,便那般又亲又抱的,被人知道不好。
送走那位公子后,她躺到床上,满脑子都是子充的身影和那温柔甜蜜的吻,心中欢喜得很。想到成亲后,是不是还要睡在一起?她不由又害臊起来,卷起被子独自偷乐。
但姜非灯下的容颜和样貌却在那位男子的心里挥之不去,她说话的声音也时不时往他脑子里蹿。
在回去的马车上,他细想这件事。她的长相与穿着打扮,不像个婢女。但她洒脱随意的性格,说话的语气,也不像贵族女子,那她……究竟是何人?
鼻血已止住,他打开帕子,这是一方白色双层真丝素帕,右下角处未被血染透,是一个歪斜的双菱形纹,中心似有一点红。绣工很差,反面更是粗糙不堪,明显是手生所绣。这质地,不应是婢女之物……也对,当时在她小主屋里……可婢女不应随意拿主人的物品。
男子慢慢将帕子叠好细心收起,随即命人去调查。
几日之后,男子坐在回宋国商丘的马车上,便得到消息。
“禀公子,姜大人有一女名唤姜非,年方二十一。双菱纹中心一点红确是姜氏徽纹。”
男子听罢,望着马车外黑暗的夜色,若有所思。
他拿出洗净的帕子来看。他回忆她的穿着打扮,言行举止,她应是姜大人之女。
可为何要隐瞒身份?或许晚上出去怕父亲发现?他想起她那么自然而然地说谎骗他,随口编来的谎言,却有条有理……的确是个聪慧的女子。
再低头看那绣得歪扭的针脚,又觉得有些可爱。他难得地微微一笑,把帕子收起来。脑中闪过她灵动的眼神和表情,心中微微一颤。
他多年跟随父亲做事,性格沉稳,寡言少语,父亲很是赏识。他见的人多,接触过各样的女子,温柔似水的,刁蛮泼辣的,伶俐大方的,矫揉造作的,皆不能引起他半分兴致。
三年前父亲为他娶了夫人,她温柔美丽,他谈不上喜欢,也无理由拒绝。他想天下女子大抵就是这样吧!也或许自己对女子本不感兴趣,心中也从不在意这些情爱之事。
这自称小桃的姜姑娘,却在他心里激起了一片浪花,他平生第一次对一个女子有了情思。
原来,他也并非天生寡情,只是未曾遇见。想到此,那一向沉稳的心中竟泛起一丝说不清的夹杂着惶恐的悸动。
姜大人在郑国的权势一目了然,父亲正要拉拢姜大人,因此让他趁着这次吊丧的机会秘密约见姜大人,探探他的心思,昨晚的会面并无成效。可他的女儿……好,这不是正好合了父亲的心意?
可即使夫人愿意他纳妾,姜姑娘不见得愿意,姜大人也定不愿将女儿嫁做人妾。夫人平日随和寡言,与她日子过得平平淡淡,虽至今无一儿半女,那也不算是夫人的过错,不至于将她逐出雍府……
想到此,他不禁打了个哆嗦,怎会有如此荒唐的念头!他握紧着拳头,深深地叹了口气,只是一面之缘而已!一个强国重臣的独女,快乐美好,应有不少人惦记。她自己也应很有主意,不会任人安排。实在不该一厢情愿去想这些不可能的事。
不过她年方二十一,为何仍未婚配?
他闭上眼,静下心来,遇见她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