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请雍姑娘不要再如此称呼了。来人,送雍姑娘。”子充语气平和,也说得干脆。
九年前,他不顾她连日的冷言冷语,仍在离别前去同她礼貌道别,她决绝冷漠的眼神早已把这段本就淡漠的感情斩断。
姜非在山头与他分手的样子又浮上脑际。那是不一样的神色,是绝望悲情的眼神,他当时为何未察觉。他不禁有些懊悔,当时转身就走,定伤她太深。
雍府的确势力强大,但他并不打算与他们纠缠,否则便也是傀儡。
雍飞燕怔怔地看着他,神情失落,垂眼握着双手立在堂下,有些不自在。
她父亲前些日子与她商量,等子充回国即位,凭着雍氏的势力,她定可成国君夫人。她当时想起少年时子充的样子,觉得他有些弱不禁风,心中甚至还不甚愿意。但那日她见到子充骑着马进商丘城时,顿觉眼前一亮。如今他已辨若两人,英俊强健,浑身散发着自信威严的成熟气息,将她身边一群追随者皆比了下去。
她立刻断了与几位公子的关系,满心期待着要当国君夫人。她甚至庆幸,好在这些年挑来挑去,未找到合心意的人早早嫁了。
可事情为何突然变得如此不可琢磨?子充全然不念旧情,是她不够美吗?三千石粮太少吗?她想不通。她惶惶跨出殿门,此刻殿外已一片漆黑,该如何与父亲复命?
华起敲门进屋,向子充行礼。
“你来了?”子充抬头看他,“方才已与石大人说过。你先去他那帮忙,郑远的事,需让颜夫人多费些功夫。你们若有事,可随时找我。我已吩咐下去,你们二人可随时入宫,任何人不可阻拦。”
“谢公子!华起意识到出了错,立刻改口,“谢国君。”
子充一笑。
“其实我是个粗人,怕干不好那些事。”华起推脱道。
“你不粗,我看你办事很好,从未出过问题。皆是办事,无甚不同。我信你便可。”
“谢国君!”
“无事就下去吧。”子充向他挥挥手。
华起方要离开,又想起什么,回转身来看着子充。
“你还有事?”
“我方才好像见到雍府的二小姐来过?还是我看错了?”华起眼神闪烁,小声询问,怕说错话。
“是,你未看错。”
“她来……”
“她来转告她父亲不能来。”
“哦!”华起犹豫了一瞬,说道:“她呀,平日身边公子众多。听闻近日,突然同那些公子皆断了往来。有几位公子不甘,闹到了雍府。那些公子,平日为了讨好她,她身上花了不少心思钱财。但雍府富庶,岂能看得上,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华起边摇着头,边偷看子充的神情。
“你倒是知道不少。”子充未抬眼,嘴角一斜,笑笑道。
“在下都是为国君打听的。”华起笑说道。
“为我打听?”
“国君之前和她不是……”华起尴尬地笑笑未敢往下说。
子充不说话,华起又憋了会,实在担心子充又被雍飞燕勾了去,忍不住问道:
“为何姜姑娘未和国君一同回来?”
子充哑然失笑,看着他,“你可是想她了?”
华起与子充打拼多年,早已有了兄弟般的情谊。他深知这国君,表面冷漠,内心其实不无柔情。再加上颜文月也常在国君身边伺候,两口子在家一聊,子充与姜非的事,他还真是什么都未拉下。
早年在郑国时,华起就喜欢姜非的性子,如今听说他们要在一起了,心中也颇感欣慰。
“是啊!我倒是真有些想她,”华起一想觉得说错了话,忙改口道,“没有没有,我只是觉得……国君会想她。”
子充看他,华起又忙改口,“是姜姑娘会想国君,我觉得她一定想。我听文月说,姜姑娘与国君很好,为何未一起来?”
“再等一等吧。如今不是时候。”
“确实,还是国君想得周全。可以再等一等。”华起笑道,“未曾想,这许多年,她竟还一直等着国君。我本以为再也见不到她了。当年在新郑,我便觉得她好,将门之后,无一点架子……”
“我知她好,你放心回去休息吧!”
子充明白华起的心思,暗想他也够操心的。
“那国君好好休息,在下告退。”
子充把腰间姜非的玉佩握在手中摩挲了一番,低头看着,笑得欣慰。
人与人的差别果真很大,雍飞燕因他即位而想与他和好,姜非却因此要与他分开。雍飞燕对他并无半点情感,或许她的爱就是如此吧。
他感受过深沉而热烈的爱,怎会看得上这如此廉价做作的情?
他越发想他的小姑娘,想念她的任性,她的小脾气,和她软软的拥抱。一股暖流徜徉在心间,不知她此刻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