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儿,莫想太多。你心思重,总苦了自己。你母亲最希望的,是你过得幸福。若是她知自己成了你的羁绊,定会伤心。”
姜非默默流着泪,姜耳轻拍她的头,就如她少年时那样。
“当年未阻止你与子充相识,我就曾想过会有今日,但也不必后悔,这情总是真的,只是你们莫再错过。这也是你母亲想看到的。”
姜耳长叹一声,“其实,我担心的,只是你的安危。宋国朝堂佞臣弄权,你虢国后裔的身份断不可泄漏,否则于你不利,于子充也不利,照理,他也不应娶敌国后裔。”
“如今,宋国朝堂不稳,你若现在去,为父也不放心。我想,等子充回宋国稳定朝局后,你再去不迟。”
姜耳看着姜非,顿了顿,“不过,又是等。”
姜非哽噎着说不出话。
“你去找他吧,莫再为难他,他也不易。”
姜非见父亲红了眼眶,含泪点头。她太想和子充在一起,只是母亲故国的仇恨,石原的跪求都压得她喘不上气。如今,她终于有了一个合理的借口。
姜非坐在马车上去往子充宅院。
一阵风吹来,掀起马车的帘子,姜非见老丰坐在前头驾车。
“老丰。”她拽起帘子,唤道。
“小主何事?”老丰回头看她一眼又立刻转回头去专心看着前方。
“你从前可是为我母亲赶车?”姜非轻声问道。
“是。”老丰未回头。
“那你是虢国人吗?”
老丰缓缓点头,目视前方,未回话,也未回头。
姜非看着他微怂的肩头,未再说话。
马车停在子充宅院门口,颜文月将她迎了进去。
见石大人正在堂中与子充说话,子充眉头紧锁,侧望着窗外。
子充转头,见到姜非,便匆匆走出来,“你来了?”他握起她的手,见她眼睛红肿,关切道,“你怎么哭了?”
“没事。”姜非对他一笑,他唇上被咬的伤口很明显。
石原回身见到姜非,眼中一惊,随后远远向她深躬作揖,与颜文月退出堂屋。
子充拉着她进了屋内,“你为何现在来找我?你未改主意吧?要不我们早些出发?”子充看着她眼睛,着急说道。
“我改主意了。”姜非说完,见他漂亮深沉的眼睛顿时慌了。
子充猛地抱住她,“不,你昨日已答应我了,不可改!我们今日就走。”他低头俯身紧紧搂着她,姜非被他环得喘不上气。他慌忙松了松手,仍未放开她,似乎怕她突然跑了。
姜非伸出手环住他的腰,轻声道:“你回宋国……”
“不!你不用劝我,”子充打断她,“你不可反悔!是不是石原找你了?”子充看她的眼睛,“不要听他说的那些言辞,他不过是……”
“子充!”姜非打断他,“你回宋国,等朝局稳定后,再回来接我。”姜非温柔道。
子充眼神一亮,旋即又迟疑,“你莫不是要暂时将我推开?等我回了宋国……到时再推脱?”子充又搂紧她,“你可是在骗我?”
姜非觉得他这患得患失的样子倒有些可爱,抬头向他一笑,“不是,我说真的。石大人,颜姐姐,华将军,还有宋国百姓,都需要你回去,你不能走。”
“那你……如何……”子充看着她,仍旧不信。
“父亲说得对,当年虢国的百姓,如今也一样在宋国受苦。”姜非抬眼看他,“只要无人知晓我是虢国后裔,我并无危险,对你也应无影响。”
子充听她如此说,方才相信,长嘘一口气,“不会有人知道的!”他搂着她,长舒一口气,“我以为你又不要我了。”
姜非听着这话心中又酸又软,搂住他的腰,靠在他肩头,柔声轻语道,“怎么会?”
“那你又需等我,你会等吧?”子充轻抚着她的背部。
“嗯。”姜非点点头。
子充忽然低头,取下腰间的半环龙纹玉佩,“这块玉佩,你拿着。” 子充把玉佩塞到她手里。
她接过,抚摸着,“这玉佩,太贵重,且是你父亲留于你的,另一半还在你阿弟那,你自己留着。”姜非说着,要把玉还给他,“你放心,我会等你的,不用信物。”
“我阿弟,已不在了。那半块玉佩也已被火烧裂。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你拿着,我安心,知你一直在等我,不会跟别人跑了。”
姜非看着他,玩笑道,“我们还未成婚,我不是你的亲人。
子充听到这话,不禁一愣,盯着她的双眼,“什么?”
姜非见他又当真,忙安慰他,“没什么,你放心,我会等你的。”
“那你就拿着!”子充把玉佩系到她的腰间。顺手将她腰上那块小玉佩解下来。
“你这块就给我。”他说着又系到自己腰带上,“我们不可再分开,不论发生什么,都在一起,你答应我吗?”
“答应。”姜非拿起腰间的半环玉佩看了看。
“子充,”姜非看着他,突然道,“我将来,若是生不出孩子该如何?”
子充一怔,向她笑道:“你在想这些?”
“我是认真的。”
“那便就我们两个,这就很好。你想这些做什么?你不要想,我也并不在意。”
“等你做了君王,此事便身不由己。大臣们会催促你纳新夫人生子。”
“我说过,我此生只你一人,你怎可怀疑?”子充看着她郑重说道,“听话!不要去想这些,不要管这些,我自会处理好。只要你不离开我,好吗?”
“好。”
“你瘦了。”子充心疼地看着她,“你要好好吃饭。”
“好。”
“等我来接你时,不能再如此消瘦。”
“好。”姜非抬眼看着他唇上的伤口,“疼吗?”
子充笑道:“疼。”
姜非也笑了,带着梨涡的笑。
“姜非,谢谢你。”
院墙边的那丛扶苏,开得正繁茂,一阵风吹过,落英纷纷。将来,仍旧无人照看,应也能长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