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小伤,可它在脸上啊!妹妹好好的姑娘家,还未嫁人……”陈桑拉着她到亮处仔细看了眼疤痕,“哎,横竖也都伤了,妹妹最近定吃得清淡些。为何会擦伤?”
“我去了长葛,被飞来的箭擦伤了。”姜非说得轻松。
陈桑已惊得张嘴屏住了呼吸。
“我这次来,正是要谢谢姐姐。若不是上次姐姐报信于我,我怎能找到他?”
“妹妹真去了长葛?”陈桑惊道,一愣,眼神柔和了些,“那是我害妹妹受了伤。”
“这如何能怪姐姐?”
“我不告诉妹妹,妹妹也就不会去。”陈桑深叹一口气,“那长葛一战,可让子充公子大出风头,我听说有不少官家贵族都往他府上去,妹妹当心着点。”
姜非一听,瞪大着眼看着她,“去他府上做什么?攀附他?”
“对,攀附他!”陈桑看她一眼,摇头道:“妹妹真是个傻姑娘!自然都是想与他结亲啊!公子这么个人物,却无家室,谁不眼红?”
姜非一惊,心中顿时不悦,为何从未听他提起?竟瞒着她?哼!
“姐姐听谁说的?我为何不知?”
陈桑跪坐下,为她倒了杯水,“宫里的人都在传,说他有勇有谋,国君又赏识他,前途不可限量。妹妹为何全然不知?难道最近都未出门?”
“的确是有日子未出门了!”姜非突然着急,神情慌张,“那姐姐未听说他答应哪家的亲事吧?”
“并未听说。他不是该想着妹妹吗?你们如何了?”陈桑抿了一口水。
是啊!他不是去南方了吗?怎可能答应谁家亲事?她如此一想,便又放下心来。
“嗯……还好。”她本想把子充准备纳采的事告诉陈桑,看这情形,便未提。还需再等两月,子充才回来。这期间,谁知又会出什么事。
她心里又隐约不安,此事,他竟瞒我?可人都已去了南方,恼他又有何用?她强自按捺心绪,安慰自己……他不是未答应吗?他不是……都说了回来便纳采吗?
“那就好!妹妹自己多上心。人无百日好,妹妹之前老想着他,或许是因得不到,往后真在一起,说不定反倒觉得无甚意思。”陈桑淡淡道。
姜非看看陈桑,未曾想她也会这么说。她本以为她还在因世子娶二夫人不睬她而伤心,可她似乎已不在意了,性子也不似从前那么深情温柔。
她变了,或许是太受伤,心中无奈。子充若哪天当了国君,娶上几个夫人,自己是不是也会变成这样?
“将来的事谁知道呢?”姜非也有些泄气,淡淡地答道。
“对。人生一世,不长,要过得开心才好,不必太纠结一些得不到的东西。这世上,美好的东西很多,非要陷在伤心的事情里,何必呢?伤的只是自己,外人不会在意,自己感动自己罢了。”陈桑看着一处,似在发呆。
“姐姐看开了?”
“是啊!”陈桑长叹一声,“从前日日以泪洗面,盼着他能回心转意,可是……怎可能?男人的心肠硬得很,他们过得舒心,哪还会记得旧人?都是自作多情罢了,或许还被他暗地里取笑。”
悲伤在陈桑的脸上一闪而过,她咬了下嘴唇,眼神倔犟而冷漠。
“嗯,姐姐开心就好。”姜非不知该说什么。
“不过,人与人不同。妹妹莫担心,你与公子那么多年的感情,又经历许多事,你们不一样,你们会幸福的。”
“嗯。”姜非微翘嘴角,“姐姐也会幸福的。”
陈桑苦笑一下,“我的幸福日子恐怕已过去了。往后还能如何?一人守在这宫中,一辈子也就如此了。”她垂首看了看自己,白皙的手抚了下绣工精致的袖缘,“不过想想,锦衣玉食,比多少人都过得好,也比从前过得好,应知足,无可抱怨。”
“姐姐不要总想不好的事,姐姐还年轻。”
“正因为年轻,才不甘心……罢了,不提也罢。”
“孩子好吗?”姜非看看她隆起的肚子,“或许是个男孩。”
“男孩女孩都无所谓。他们自有他们的命,操这心,也无意义。”
“姐姐连这事也看开了?”
“哎……只能看开。我如今不想争也不想抢,都无意义。”陈桑眼神空洞。
“世子……还是伤了你。”姜非轻轻说道。
陈桑眼里突然泛出泪花,她转头看向别处,未让泪流下来。
“他并无过错,他总不能只有我一个,是我太不甘寂寞。”
姜非看她神色似悲似愁,想起方才出门的郑羽,心中颤了一下。
“姐姐多保重,不早了,我得赶去射练营了。”
“好,妹妹当心。少碰那些兵器,别再伤着自己。”
“好。姐姐记得要开心。等冬儿回来了,我再来看你们。”
姜非穿过浓密树荫下阴凉的花园,离开世子妃的院子。
院门口静停着的马车被阳光晒得发亮,老丰坐在车辕上打着盹。
她忽然觉得,自己竟这般幸福,父亲、姑母、小桃,还有老丰……都很好,她应好好珍惜。但她此刻最想子充,想被他紧紧环在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