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安眼里又略黯淡,他仔细看着弓,“真是把好弓,与郑远那弓形有些像。”
姜非心中一震,忙说道:“是,他托郑远定做的。不过费时三年,材料也很不好找,因此只做了一把而已。”她满嘴鬼话。
良安把弓递还给姜非,“难怪,郑远最好那把弓也远不如此。”
“那是自然。”
“子充公子倒真是个神人,有机会定要与他好好聊聊。”
“去聊吧!”姜非边笑着,边取出帕子仔细擦拭她的弓。
“你不会是……同他去了长葛?”良安惊愕地看她。
“你也知长葛那一战?”姜非兴奋地笑着,露出两个梨涡。
“那自然知晓,公子一战成名。听说有位神射手一箭射中宋君头盔……”良安说着恍然大悟,看向姜非,“难道……”
“自然是我啊!”姜非笑得开怀。
良安看着她的笑脸,由衷欣慰,他们二人,果然才是天作之合,那道痕,便是印证。
“姜师傅果然厉害!”他向她作揖,心中的酸涩中多了一丝释然。他给不了她战场,也给不了她赴死的理由。
姜非高兴地一笑,“那我便回射练营继续当师傅了。”
“随你,你想去便去。”良安突然想起她及笄那日,他来姜府邀她去射练营的场景……鼻子一酸,哎,这日子过得可真是快!
“我让他们也瞧瞧这弓。”
“好,我先告辞了。”良安拱手作揖,转身离开。
“小桃,你去送送良公子!”
良安突然又停住,愣了一下,转身又慢慢走回来。
“还有事?”姜非歪头笑着看他。
“若是有来世,我一定早些来找你。”
姜非愣住,看着他帅气却失神的脸,心里有些难过。
“哎!你别这样,年纪轻轻的,又不是往后见不到了……”
“来世也不可?”
姜非转头看向别处,叹了口气,又看向他,抿嘴一笑,“没有来世,我们要过好这一世。”
良安低头,缓缓点头道:“好,过好这一世。”
第二日,良安一早便来了。还是立于花园的树下青石案旁。
“同他一起去吗?”姜非眼里满是期待。
“嗯。一起去。”良安笑着,眼中欣慰。
“好。那你俩路上可做伴,多好!”
“是啊!”
“你帮我转告他了吧?”
“转告了。”
“他没说什么吗?”姜非圆睁着眼看他。
“他说知道了。”
姜非垂眼,有些失落,再一想,子充哪能让良安传话,那不方便。不必又去纠结这些小事。
“你们何时出发,可定了?”
“就是这几日。”
姜非心里又有些忧伤,恐怕走之前见不到了,这一别得好长时间啊。
“你会带些兵士去吧?”
“嗯,得带上几个兄弟。射练营就让羽仲看着,你平时不也会去吗?”
“嗯,我去,你放心……你不多带些人吗?”
“公子说不用太多,路途远,人多行路不便。”
“哦,好,都商量过了,那好。”
“昨日与公子聊到很晚,怕打搅你休息,便未来回你话,又怕你等得着急,我便一大早赶来。”
“噢,我不着急的。”姜非口是心非,
“你父亲同意你去吧?”她接着问。
“他自然同意,子充公子是国君的座上宾,前几日长葛之战又是一战扬名,谁不知他?我同他一起去,我父亲怎会不放心?况且,我父亲对南方的布匹也确实感兴趣,终于有机会去了,怎会反对。”
“那就好。”
“说起来还得好好谢你,若不是你,恐怕公子都不会见我。”
“不谢。”姜非也不知如何接他后半句话,尴尬又幸福地一笑。
良安想起昨晚和子充的会面。
子充是王族子孙,又与郑国王室走得近,如此身份高贵之人,良安从未正式接触过。他与子充的三面之缘,都是因他恰好与姜非在一起。
若不是他知姜非与他关系不一般,他也绝不会与他有交集。
他原以为子充是个高傲冷漠的人,接触后发现并非如此。他不失威严,但也并不冷漠;他话不多,但也不会让人尴尬。
良安说出想法后,他略一想便答应了。并主动告诉他一些南方的事情,他并不是敷衍。
“在下此次贸然求助公子,公子定是因为非儿,才答应。我确实让你二人为难?她心思简单,是我太唐突……”良安低头作揖对子充说道。
“无妨,”子充打断他,略微一笑,“此行,多你几人,并无大碍。况且,她说过你是个很好的人,你既是她的朋友,我自当帮忙。”
“南方之行是老父多年夙愿,能成此行,我们整个良府都要多谢公子。”
“公子言重,毕竟你照顾她这么多年,我应谢你才是。”
“我并未做什么,”良安忙向他行礼,“公子不要误会,她心里……”
“我明白,”子充笑着打断他,“所以,她才更觉得亏欠你。”
“这与她无关。若是她有如此想法,我反倒过意不去。”
“她还是同从前一样的性子,这些年她应过得很好,这都得益于良公子的照顾。”
“其实,那几年,她过得不好,”良安低头暗叹道,“她如今和从前也不是一个样子,她从前只是得过且过罢了,如今是真开心。”
子充看看他,未说话,垂目若有所思。
良安很欣慰自己在姜非心里是个好人,也有几分感动与失落。这一晚,他突然对姜非释怀了,他不愿再去想他们曾经的过往,不管是酸涩还是美好,她从来都不属于他。她一直努力平衡他们的关系,把他摁在朋友的位置。她想永远做他的朋友,那不就够了?有如此好的朋友,也很不错。
一阵晨风带着花草的清新拂面而来,吹散了他心中最后一丝依恋,他回过神来,眼神清澈,对姜非笑笑,与头一次见到她时那样,阳光灿烂般地笑笑。
“没事我就先走了,我得回营里安排一下,还需收拾行装。”
“好,慢走。”姜非也对他开心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