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我问过了。”华起满眼放光。
“不是亲戚?侄女?”
“没有。我打听了,姜府就她一位年轻女公子,不会错!”
“那她……”他不知该问什么。
“那她为何要女扮男装进学宫呢?”华起对此事好奇,接了子充的话。
“学宫,皆是贵族子嗣。她去应是为了多结识他们。”子充忆起宋国往事,心中闪过一丝痛。
“哦!原来是为了交朋友。”
“结交朋友!不过既然已有人纳采,又是世子……她以后,自然是不会再去了。”
他心里稍有些愤恨,原来她亦如此!这是他生命里的第二个女子,也一样离开了他!谁叫他已不再是世子!转念一想,她从来都是以男子身份同他做朋友,自己又在生什么气?他觉得自己有些好笑。
“啊!但是姜府回绝了陈国的纳采!”华起突然说道。
子充心里猛地一惊,轻声道:“你说什么?”
“姜府回绝了。”
他转头意味深长地看一眼华起,这才说到重点!这是故意要逗自己吗?
“回绝?可知为何?”子充问道。
“那……我就不知道了……”
他深吸一口气。这事,不得不再重新理一遍头绪!
“那她没事?”他问道。
“没事,没听说有事。”
子充沉默,为何没答应纳采?又为何不来?
“别告诉她……我知道。”子充也很乱。
“知道什么?纳采?还是女子的事?”
“都不知道。”子充说完便不再理他。
华起见他兴致不高,便悻悻地走了。
子充一人斜靠回榻上,心里乱糟糟的。她不是男子!他倒是不用再因为喜欢她而感到别扭。想起过往种种,心中泛起些甜蜜。
那她……是不是也一样是喜欢他?所以才拒绝那陈国世子的提亲?他突然觉得一阵压力袭来,她的确已经到了出嫁的年龄,那他该怎么办?宋国虽强,但他现在的确只是别人口中的落难公子!寄人篱下!他可比不上那陈国世子!姜非的父亲是郑国大司马,他怎么配得上她!她这几日不来,或许是姜大人不准许?仔细想来,两人的确不太合适!
姜非连着几日没有去子充府上。这日下学到家,她坐窗前写着字,但满脑子都是子充美好的笑容,漂亮的侧脸,耳鬓下的小黑痣,下棋时好看的手指……
虽短短几日,却感觉已经许久未见,心里不免非常牵挂。不知道他腿伤是否好些,也不知他是否也会记挂她……
微风吹过她俏丽可爱的脸,一簇白色的柳絮从眼前飘过,她打了个喷嚏,又连着打了两个。她放下笔,起身见院内地上到处是一团团的白絮,在地上飞滚着,小白毛球越滚越大,空中的飞絮四处飘荡,连屋里也不能幸免。
姜非忍不住又打了个喷嚏,重又坐下,取出一片新竹简,提起笔,犹豫着该写什么,突然心生一计,遂下笔写道:
“近日柳絮肆虐,喷嚏泪流不止,故未拜访。不知公子腿伤如何?望慎养身体,珍重。姜非”
她放下笔,用绳绑好书简,叫来小桃。
“小桃,你帮我把这书简送与子充公子。”
“啊!小主好久没去公子那了吧?为何不去?”小桃笑着说。
“我不方便。”姜非瞪了她一眼,又满眼笑意,把书简递给小桃,“快去,老丰知道路。”
小桃拿起书简转身离开。
“等一下。”姜非忽又想起重要的事,“你是不是总和姑母说我的事。以后不准说。知道吗?”
“夫人问起来……”
“问起来也不准说,就说不知道!没有!什么都不知道!知道了吗?就从今天开始!要是我再发现你偷偷告诉姑母……哼!”姜非恨恨地说着,却不知道该怎么威胁她。
“知道了。”小桃也不在意,答应着就走了。
“这个坏丫头。”姜非默默念叨。
姜非踱出门去,仰头看天,很蓝很亮,淡淡地飘着几丝白云,绿色的树叶在风中闪着灿烂的光。
她突然懊悔,觉得给他送书信是不是有些唐突,欠考虑。几日不见而已,用得着这么着急吗?不过话说回来,兄弟之间书信互道平安也不足为奇,她宽慰自己。
突然想起方才忘了嘱咐小桃让她要回信,又有些懊恼。
日头渐渐偏西,院子变成温柔的金黄色。姜非时不时看看屋侧回廊的那头,盼着小桃回来,又希望不要回得太早,回太快八成是没有回信的。他腿脚不便,写点东西,总也得花些时间吧!她心里安慰自己。
时间从未如此漫长。
小桃的身影终于闪现在回廊那头。姜非眼尖,确信她手里似乎拿着东西,便朝她招手,示意她快点,并迎着她快步走过去。
“怎么样?”她脸上笑着,心里却很紧张,“见到他没?”
“见到了,我去时,他正斜靠在院里看书。”小桃将手中包好的书简递给姜非。
“他都可以下地啦?小桃你可真会办事,还知道要回书啊!你走后我就后悔忘了关照你此事。”姜非开心地接过书简道。
“其实我没要,我都出门了,他又把我叫回去来着。”
“哦,好,你没说错话吧?他没问你什么吧。”
“没有,我可不敢多说。他还不知道你是女子吗?”
“不知道!”
“你看他可能站起来?”姜非岔开话题道。
“他一直坐着,没有站,应该站了吧。”
“哦哦。好,你去忙吧!”姜非向她摆摆手。
“等一下!”她又叫住转身的小桃,笑着看她,轻声道:“你觉得他长得好看吗?”
小桃眼睛往斜上方一翻,看着她,“好看,很好看!”
“你这是什么表情?敷衍我吗?”姜非有一丝不满,瞪着她,“说实话!”
“真的好看。”
“你仔细看了?”
“没有,我哪敢,但一眼看过去就是好看的。”
“是吧?”姜非一边解开书简,一边得意地笑着。
“你眼光不错。”听别人说他好看,她很开心。
“是小主眼光不错。我先去帮忙准备晚膳,小主一会就过来。”小桃转身离开。
“好。你可别说出去。”姜非对她大声说道。
“知道。”
这片书简只简单地写了几个字:
“一切安好,切勿挂念。子充”
姜非心中略有一丝失望,不过又很快开心起来。她看着书简,细细地看了每一个字,想象了他怎么一笔笔把字写在竹简上,墨迹又慢慢地变干……姜非读了几回,学着子充的样子斜起嘴角一笑。
这寥寥数字,是子充斟酌许久,几番提笔又搁下,方才写就。连日来,他心中百转千回,寝食难安。收到小桃送来的书信时,那份按捺不住的狂喜不知该如何表达。可他终究不敢确信,姜非字里行间的情意究竟有几分…… 因此,他纵使有千言万语,也不敢随意抒发。更不能让她知道,他已知晓她的身份,以免让她尴尬。更何况他自觉并配不上她,于是只小心翼翼地回了一句。
子充坐在院中,独自下棋,好不再去想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