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来的事,谁能预料?”
“那你没有计划吗?你以后……要回宋国吗?”
“不知道,也许不太好回吧。”
“你父王……不打算接你回去吗?”
“他……应该不行。”
“为何?”
“他也许……不想我回去出事。”
“啊!”姜非心里猛地一震,倒吸一口气,惊讶道:“你回宋国有危险!有人要害你吗?”
“也不算是要害我,也许怕我影响到他们的利益。”
“那不就是要加害你吗?那你怎么办?他们可知你在此?”
“自然知道。”
“那你不是一直都很危险吗?华起一个人能保护你吗?”
“暂时还不危险。”
姜非想了想,落下一枚黑子,“哦!难道是你从兄?他担心你与他抢夺宋国的君位?”
子充看着棋盘,沉默了一会说道:“你脑子挺好使,怎么总下不好棋?”
“我又输了?”姜非看一眼他的神色,又撇了一眼棋盘,似乎并不太在意。
“那你可有计划?”她紧张地盯着子充追问。
“暂时没有。”
“没有?你得好好想想,我都替你担心了。”
“这也只是有可能。”子充收着棋子道。
“这不是可能,我终于明白为何你父王要把你送这儿来。郑国强盛,可为你的庇护之地,你别离开这就是了。”
“将来的事,不得而知。”子充的脸上并没什么波澜。
“为何这么说?难道你想回宋国?”姜非看着他。
“没有。”
“那至少你目前是安全的。”姜非收着棋子,心里放心很多。
“你和我说这么多……不怕我是那个……被安插在你身边的坏人吗?……就是细作什么的。”姜非玩笑道。
“怎么可能有如此傻的细作?”子充笑道。
“傻?原来我在你眼中是如此形象。你刚才不是说,我脑子挺好吗?”姜非停下手,有些惊讶,但也没有生气。
“哦,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没什么坏心思。”子充看着她睁大的眼睛,怕她会生气,“细作要的是情报,宋国军政、或我父亲之事……可你问的,都是些吃喝玩乐、山野闲趣。”
“哼哼!让你觉得我傻,就是我的手段,我正在慢慢渗透。”姜非继续收棋子,坏笑着和他说,“下棋,只是随便陪你打发时间而已,为什么要赢呢?再说,你好像也不知道我是谁啊?”
“你不是姜非?”
“是……”姜非意识到自己嘴瓢说多了,瞥了他一眼。
“你能去学宫,必然是城中贵族官家,这新郑城,姜姓的贵族官家,只有城东大司马姜耳府和城南的姜家。”
姜非突然慌张起来。
“你家住城东,所以你是姜大人府里的公子,不是吗?”
姜非突然懵了,看着他,“你怎会知道这么多?你怎知我家在城东?”她看着他,语速很快。
“你自己说的。”子充收着棋子,神情放松,似并不在意。
“我何时说过?”姜非很紧张。
“你说过很多次。”
“是吗?那你由此推测出来的?”姜非看他的眼神。
“嗯。”
“那我也可以假冒姜非……”她想绕回刚才的话题。
“我见过姜大人,你和他长得很像。”
姜非心里咯噔一下,不敢抬眼看他,双脚慢慢挪下塌去,侧身坐着。他为何知道这么多?
“公子真是机智过人,分析得很对。”姜非假装轻松地开玩笑。
“那你如何断定姜府的人对你就无企图?”姜非嘴硬地又回了一句。
“你对我有何企图?”
“没有,没有……确实没有。”姜非看了他一眼,慌忙垂眼摇头,恨自己嘴太快。
她低头继续收着棋,几次把白子混进黑子里,又不小心把棋子掉落到地上。
“不下了吧?我想起来有点事,我得先回去了。”姜非从地上捡回棋子,低头起身就要走。
“你怎么了?突然这么着急?棋盘都不收吗?”子充看她的样子,觉得有些奇怪。
姜非不答,似乎没有听到,只顾往外走。她心里思绪万千,乱成一团,不知他到底知道多少。
“那你路上当心。华起,送一下姜公子。”
他看着姜非那挺拔却单薄的背影,一丝模糊的熟悉感再次掠过。晚风中的侧影蓦地撞入脑海。他心头一紧,急忙断了这念头,却已惊出一身汗,难道自己竟对一位少年起了心思?
华起从门外迎上了。
“今日姜公子走这么早?”
“嗯,不早了。”姜非急急地叫上老丰,出门上了马车。
子充抬起伤腿,换了个姿势,等着华起过来收棋盘桌案。瞥见手边布包里的果干,便拿起一块仔细瞧了瞧,放到嘴里慢慢嚼了起来,厚软的果肉干中甜里带着一点酸,很好。
这果干他也曾尝过,雍飞燕给过他,却似乎只有酸味,他眼神凝在一处,记起些往事。
姜非猜想,子充大概已知她是女子,一路思来想去,有些慌张。那他为何不道破?怕我尴尬吗?还是无所谓我是男是女,就当是个阿弟或阿妹?那我往后如何面对他?还同从前一样吗?那要是他什么都知道,而且觉得我知他知道,还同他走那么近,会不会让他有什么误会?等等!什么误会?让他觉得我喜欢他吗?我就是喜欢他啊!没有误会……但这样,他是否会觉得我轻浮?啊!不要想太多。或许,他根本就不知!只知我是姜府的人而已。他也不是个很心细的人……好!就当什么都未发生。
她想了一路,马车驶到姜府院门口,仍未理清思路,只好就此做个定论。
她叹着气下了马车往院中走,在门庭中与两位陌生妇人擦肩而过,她回头看了眼,并未多想。
姜非进屋,小桃已捧来水盆帮她洗手,“小主今天为何回这么早?”
“嗯。”姜非心里仍然在反复着。
“主公一会也许要找小主。”小桃递上一杯水。
“出什么事了?”姜非接过喝了口水。
“有媒官来府上纳采。”小桃神秘地说。
“什么?给谁?”姜非险些呛着,放下水杯,盯着小桃问。
“能有谁?府上不就小主一位女公子吗?”
姜非觉得头皮发麻,脑子一懵,心烦意乱。今日为何发生这么多事。
“小主可是大司马府的独女,大人位高权重,不知有多少人盯着小主呢!小主十五岁了,自然会有人上门纳采。”
“他们怎知我十五岁?他们怎知我是女子?”姜非连声问着,心里有些崩溃,几乎要喊出来。那子充不也肯定知道?
小桃被她吓了一跳,“小主你怎么了?媒官自然是知道的。”
“只有媒官知道?别人是不知道的吧?”
“那女婢不太清楚。”
“小主,主公请小主马上过去。”门外有厮役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