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微微颔首,此言正验证了我本就笃定的猜想,随后转向凌青政问道。
“阿政,宫里近日可有异动?”
“未曾。”
凌青政蹙眉否认,那双惯常含笑的桃花眼眸此刻满是凝重。
“自祭江案发以来,那边安静得近乎异常,连同影卫都亦无任何调动异向。”
……影卫?
凌青政的无意之言倒莫名提醒了我,那些直属帝王的暗卫行踪诡秘,只听命于楚沉意一人,却因兵谏那夜的屠戮而被忽略了。
“裴钰。”
我思忖片刻,转向他问道。
“先前本王命你核查的影卫,进展如何?”
“影卫动向此月看似并无异常,但经属下深入核查,五年前……曾有多名影卫失踪殉职。”
“会不会……”他压低了声音,意有所指道,“与残锋的来历有关?”
五年前,失踪,影卫。
线索如同散落的玉珠,逐渐正被无形的线串起。
倘若残锋当真是楚沉意埋入江湖的影卫,那么便是在五年前奉命假死脱身,随后拜入断魂宗成为护法,只为等待日后传令的绝密启用。
而影卫身上,皆有以秘法绘制的相繇蛇纹刺青,倘若擅自损毁,便会毒发身亡。
我忆起那人受尽酷刑的惨状,不由得心神微凛,压低声音对裴钰问道。
“最高等级的影卫,刺青都在何处?”
“听闻大多在胸前与背处,且寻常状态下并不会显现,仅于极度受热时,才方可现形。”
“既然如此……”
我回首望向通道尽头的铁门,未曾有半分犹豫。
“是真是假,一试便知。
当我们再度回到水牢时,刺客依旧被吊在原处,幽暗的水池中倒映着他的身影,扭曲而模糊。
“褪去他的衣物,”裴钰对乔冥澈吩咐道,“换焚念殇,然后……都退下。”
刺客闻言骤然睁大了双眸,嘶哑的声音带有些许不易察觉的慌乱。
“你们……要做什么!”
然而,在这阴寒的水牢中,除却乔冥澈领命的声音,与铁链拖动的涩重回响,再无旁的回应,亦无人理会他的质问。
焚念殇很快被强行灌入他口中,他侧首挣扎着,却如同落入陷阱的困兽,所有的反抗都显得徒劳。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逝,他的身躯因灼热与疼痛而愈发紧绷,却仍死死咬着唇不肯发出声音。
我凝神观察着他遍体鳞伤的身躯,然而,一刻钟过去,除了因高热而愈发显著的新伤旧痕,依旧没有任何刺青显露的痕迹。
“王爷,”身旁的裴钰眉心微蹙,神色凝重地略显迟疑道,“会不会是我们……”
我自然懂他的未尽之语。
眼前这刺客已因药效而高热得近乎意识模糊,却依旧没有刺青浮现的痕迹,难道是我们的推断有误?
残锋其实……并非影卫出身?
不,不对。
还有一个地方,我未曾看过。
我俯身径直捏住了他的脸颊,因焚念殇的药效触手灼热滚烫,他却依旧死死咬着唇不肯就范,我近乎粗暴地无形加重了指间的力道,迫使他吃痛地唇齿微张。
摇曳的昏暗火光下,我似乎看到了,在他的上颚深处,有一道蜿蜒蛰伏的相繇刺青,如同沉睡多年后终于被唤醒的九头毒蛇,静静地盘踞在那里,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