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采集结束，藺商直接把陆承泽抱回轮椅上，省去了他单脚跳的麻烦。

威廉在后面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在两个人一起看过去时，赶紧清了清嗓子：“咳，后天出设计方案，如果藺院长满意的话，立刻走加工流程，加急的。”

藺商点点头，推着陆承泽就出去了。

轮椅无声碾过白色地砖，一点印子都没留下，阳光从走廊落地窗照进来，落在陆承泽的腿上，那条空荡荡的裤腿在光里晃了晃。

陆承泽抬头看着藺商。

藺商也低头看他，看到他浓密眼睫下真挚而充满好奇的目光。

“他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主管，他怪怪的。”

“别理他，脏东西。”

电梯到了，藺商俯身按下按键，衣襟扫过陆承泽的脸，让他觉得脸有些痒。

他挠了挠，不痒了，又觉得喉咙发干，就舔了舔嘴唇。

电梯换风口呼呼的响，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觉得空气很闷。

还没来得及从奇怪的情绪里缓过来，新手环就震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条内部加密消息，发送者是吴园华。

【研究所判定北颜精神无异常，杀人行为是受外部操控所致，下午放人，听说你们关系不错，所以通知你一声。】

陆承泽盯着屏幕看了两秒：“藺院长，去研究所一趟行吗？”

藺商正推着他往停车场走，闻言脚步顿了一下：“现在？”

“嗯，去接个朋友。”

“那个圣殿骑士？”

陆承泽很意外他居然知道北颜的行踪：“你知道的不少啊！”

没记错的话，他就跟藺商提过一次北颜的事，那时候他怀疑北颜有精神问题，所以向他这个专家讨教。

当然，也不奇怪。

圣殿骑士杀人的案子闹了这么久，还引发了超能公司股票大地震，他这么消息灵通的人，知道内幕很正常。

陆承泽突然怀疑，这个神通广大的医生，在研究所也有熟人。

藺商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需要你这个伤员亲自去接？”

“我答应他的。”陆承泽说。

他把手环收起来，靠在椅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这件案子从他进入游戏第一天就开始了，折腾了这么久，总算有个结果。

藺商的车就停在广场边的临时停车位上，一辆深灰色的轿车，外形低调，但一看就很贵。

他打开车门，抱着陆承泽坐进副驾驶，然后按下轮椅的折叠按钮，放进后备箱。

陆承泽后知后觉地发现，被他抱来抱去这件事，从别扭到适应，只花了不到一天。

车子发动，车载音响自动打开了，正在播新闻。

“……简城市政厅今日宣布，虫豸生物科技公司因涉嫌非法转移违禁药品、违规运输、以及与多起治安案件有关联，即日起查封调查，总裁程雪烛已被警方控制，相关调查正在进行中……”

陆承泽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藺商。

藺商目视前方，双手握着方向盘，表情淡淡的，像是没听到。

“查封了？”陆承泽说，“这么快？”

“你找到了证据。”藺商说，“政府眼里一向容不得沙子。”

“那倒是。”

“而且，陈市长这几年给他行了不少方便，出了这种事，迅速割席是必要的。”

“……”

陆承泽想了想，也对。

小虾的证词加上虫豸那批药剂遗失，足够让程雪烛死个来回。

但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那个，小虾。”他说。

藺商用余光看了他一眼，把车开上主路。

“他为什么提出那个要求？”陆承泽皱着眉，“他连活都不想活了，为什么还这么在意死后的事？正常人不都是想留个全尸吗？从你们医生的角度来看，有什么说法吗？”

藺商的食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弹了一下，动作幅度很小，如果不是陆承泽正好在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怎么了？”陆承泽问。

“没怎么。”藺商一眨不眨看着前方的路，“我也不清楚他是什么目的。”

“哦……”陆承泽转回头。

在他看不到的角度，藺商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下颌线绷起，又慢慢松开。

车窗之前留了一条缝，车速快了就有风灌进来，新闻里，虫豸公司的新闻被风撕成一片一片，断断续续的模糊起来。

车子拐上浮空桥，远处的群山在灰蓝色的天幕下起伏不断。

研究所的白色大楼离超能公司大概二十分钟的车程，他们开到之后等了一会儿，远处又开来了一辆出租车。

车上的乘客下来，是一对老夫妻，相互搀扶着，焦急等待。

陆承泽下意识觉得，他们跟自己的目的一样，也是来接北颜的。

没多久，北颜出来了。

几天不见，他又瘦了，脸上几乎看不出一丝血色，但眼睛却是清亮的。

之前见他的时候，那双眼睛里只剩下绝望，现在的他，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