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头,假装羞赧地红了耳根,声音放轻:"父皇……儿臣已经有心上人了。"
皇帝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他就知道。
"别的你随便挑,但他不行。"皇帝把脸板起来。
"他为什么不行?"
"他是常志义从边关捡回来的,亲生父亲是谁都不知道,八成是个匈奴蛮子!"
"匈奴人怎么了?"李玥抬起头,眼里带着不服气,"他娘是大昭人,他从小在大昭长大,能保大昭太平便是忠臣。"
皇帝被噎得说不出话,指着她"你"了半天,狠狠一拍榻沿:"出身不论,那朕问你——你可知道他什么性子?边关长大的武将,粗手粗脚,脾气又硬,哪里懂得温柔小意地哄人?你是朕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嫁过去受他的气?"
李玥心想:他若真能给我气受倒好了,如今是我得想方设法巴结他。嘴上却道:"儿臣又不是三岁小孩,用不着旁人哄。何将军为人沉稳正直,儿臣觉得靠得住。"
"靠得住?"皇帝简直要被气笑了,"你要图个靠得住,朕给你挑个家世清白、品行端正的世家子,不比一个边关武夫强百倍?福安,你听父皇一句劝——这种草根出身往上爬的,心里都揣着野心。他不会安于做你的驸马,他要的是更高的位置、更大的权势。你跟他在一起,将来怕是要跟着吃苦。"
这番话句句都是替她操心,字字都是怕她受委屈。上一世也是这样,父皇拖着不舍得她早嫁,一心想给她找个知冷知热的好夫君。后来终于定了婚事,没过两年父皇驾崩,新帝登基,她嫁过去不到三个月便以"私铸银钱"之罪被赐死。
李玥眼眶一热,倒有三分是真的。她抬起头看着皇帝,声音倔强:"父皇,儿臣没想那么远。儿臣就是……觉得他好。旁的世家子弟再好,儿臣不喜欢,有什么用?"
皇帝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心里又气又心疼。他知道这丫头从小就犟,认准了的事九头牛拉不回来。
他长叹一口气,伸手揉了揉李玥的头发,语气软下来:"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朕只是怕你受委屈。"
李玥顺着杆子往上爬,靠在皇帝肩上撒娇:"父皇最疼儿臣了。"
皇帝拍了拍她的背,心里却已盘算开了——看来得加紧替她择婿。多挑些人品端方的年轻公子放在她眼前晃,见的人多了,也许就把那个何利忘了。他还想多留这个女儿在身边几年呢。
皇帝在长乐宫坐了半个时辰才走,临走把桌上那本《尉缭子》揣走了,说"少看这些打打杀杀的东西"。
李玥嘴上应着,心里想的是:今晚就让人去藏书阁再拿一本。
等皇帝走出了长乐宫,向旁边的张永昌交代:“去查查,公主什么时候遇到过何利。”
这情感也来的实在快了些,在他看来女儿不过是少年英雄的话本看多了。
——
与此同时,张贵妃宫中。
端慧公主趴在母亲膝上,哭得梨花带雨:"母妃!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我下不来台!说我通匈奴——这话传出去我还怎么做人?"
张贵妃坐在妆台前,由着宫女替她卸钗环,面上淡淡的:"她说的也没错。何利是陛下亲口嘉奖过的,你说他是匈奴杂种,打的不只是何利的脸,是陛下的脸。你父皇没当场发作,已是给你留面子了。"
端慧哭得更凶:"母妃怎么帮着她说话!"
"本宫不是帮她,是教你长记性。"张贵妃挥退宫女,看着女儿,目光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比福安大两岁,脑子却差了十倍。"
端慧咬着唇,说不出话来。
正哭得收不住,一道温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怎么了,哭成这样?"
三皇子李煜走了进来,面上带着温润的笑。他走到端慧身边,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声音放得极轻:"小妹放心,她得意不了多久。你且忍一时——"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但端慧从他眼底看懂了,吸了吸鼻子,不哭了。
张贵妃望着这对儿女,半晌才轻轻叹了口气。她出身安定侯府,祖父是开国功臣,父亲官至兵部尚书,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当初以嫡女之身、侯府之贵入宫,封了贵妃也只比皇后低半级。可偏偏淑妃那个小小县丞的女儿,凭一张脸和那个会挑时候落地的女儿,硬生生压了她十几年。
"忍。"张贵妃闭上眼,"都忍了这么些年了,不差这一时半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