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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炮灰又被甜宠了[快穿] > 第68章 交锋

第68章 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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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灯昏黄的光恰好映在那张脸上。李玥停在三步开外,半张面孔浸在暖光里,另半张隐在廊柱投下的阴影中,一双桃花眼微微弯着,里头流光潋滟,像盛了一汪被灯火搅碎的月色。石榴红宫装的裙摆静静垂落在青石地面上,流霞一般铺展开来,衬得她整个人如同一朵开在夜色里的牡丹,灼灼其华,芳泽无加。

这样的美人,但凡换个人都要动容。

而何利的目光只是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便垂首恭敬行礼:“末将参见公主殿下。”

“何将军不必多礼。”李玥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前世今生都少有的柔和。

她往前挪了半步,广袖间那一点若有若无的甜腻香气便飘散过来,何利下意识的紧绷了身体,控制住自己想要后退的冲动。

“本宫听闻将军在边关屡立奇功,昨日又在朱雀大街上远远见了将军一面——英姿飒爽,令人心生敬仰。”

“公主过誉了。”何利的声音平平的,眼中的警惕却多了两分,实在不是他多想,容貌夸赞这样的词向来不是属于他的,别以为他看不出那些王公贵族文人雅士眼底深处的鄙夷,“末将不过是尽本分罢了。”

李玥还是觉得是因为昨天初见给他留了坏印象,一想到自己明日便要禁足,不免就急了些,又往前走了半步,压低声音道:“将军,本宫知道昨日朱雀大街上的事你瞧见了。那苏子晋并非无辜——”

她说话时又往前挪了半步,广袖几乎要扫到何利的手背。何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向后一撤,眉头微不可见地蹙了一下,又迅速松开。

"公主言重了。"何利终于抬起眼来,那双被朔风和烽烟磨砺过的眼睛里平静无波,"末将与公主素不相识,昨日街上那一幕,末将也并未放在心上。公主做何事、为何事,与末将无关。"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不冷不热:"公主金枝玉叶,实在不必纡尊降贵,专程来向末将一个粗人解释这些。"

李玥心口一堵。她活了两世,何时受过这般不咸不淡的推拒?虽然今日行事是急切了一些,可不过一个四品武官,她来做小伏低,来主动攀谈,他倒好,一句"不必纡尊降贵"便飘飘地挡了回去。

那股子被轻视的恼意从心底猛地蹿上来,烧得她指尖都微微发烫。

可她到底是经历过一遭生死的人,那点火气在喉头滚了滚,硬是被她咽了回去。她弯起嘴角,笑意却淡了几分:"将军说的是,是福安冒昧了。"

"末将不敢。"何利又拱了拱手,"公主若无旁的事,末将先告退了。"

他转身便走,连半分迟疑都没有。

李玥站在原地,望着那道宽阔的背影消失在回廊转角,攥紧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不识好歹。她在心里恨恨地骂了一声,转身往回走,步子比来时重了许多。回到席上,她端起酒盏便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烫过喉头,呛得她眼眶发涩,整个人轻轻一颤。

她恼何利,更恼那苏子晋——若不是那无耻之徒背信弃义在前,她何至于在初见之日便以那般粗蛮的形象落入何利眼中,又何至于今夜这般百般示好还被当成别有用心?这笔账她一笔一笔都记着,等她执掌权柄,自要好生与他们算个清楚。

宴至半酣,几位宗室贵女凑在一处说笑,声音渐渐大了起来。李玥听见端慧公主的声音尤其尖利:“你们瞧那边那几个,连筷子都拿不稳当,想来在边关平日里都是用刀叉肉的吧。我听说还有人使手抓饭食呢,啧——跟匈奴人待久了,学得倒是一身蛮气。”

端慧公主嫁的是礼部尚书第三子,尚书府乃是累世簪缨的世家大族,门楣光鲜。

大昭王朝重文轻武,端慧公主素日里便瞧不上武将出身的,此刻说起来更是肆无忌惮。旁的几个贵女掩口而笑,七嘴八舌地附和:“可不是,听说那位何将军的衣裳还是宫里赐的,自己连件像样的袍子都没有。”

“穷酸相。”端慧公主嗤了一声,拿团扇掩着半张脸,眉眼间尽是轻蔑。

李玥却听不得这些话。倒不是为了讨好何利,只是听她们这副高高在上的腔调,着实可恨,她自己上一世也是这副面孔。直到被人从云端一脚踹进泥里,才隔着牢房的铁栏看清了这世道的另一面。

前世她困于囹圄之中,每日只从狱卒手中接过一碗馊饭、一瓢浊水。有一回隔壁关进来一个老翁,一个牵涉进党争的无名县丞,只是这县丞官位不大,操心的倒是不少,絮絮叨叨同她说了许多话——说边关百姓如何烧荒取暖,说江南佃农如何被租子逼得当掉儿女,说长安城外那些晒得黝黑的妇人,天不亮就背着竹篓去卖菜,走十几里路只为换几文铜钱买米下锅。

她那时才知,原来她锦衣玉食地活了十几年,竟从不曾真正瞧过这人间一眼。

此刻坐在这金碧辉煌的麟德殿里,听着端慧等人用那般轻蔑的口气谈论边关将士,那些话里的高高在上,竟与当年的自己一般无二。

今晚被何利忽视的怨气突然就找到了发泄口。

李玥站起身来。裙摆拂过地面,她端着一杯酒朝端慧公主那一桌款款走去,笑容明媚如春:“端慧姐姐说什么呢,这般热闹?”

端慧公主见是她,以为是今天的奚落起了作用,越发得意的挑眉一笑:“福安来得正好,我们正说这些边关来的将军们呢,当真是——”

“当真是国之栋梁。”李玥接过她的话头,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周围几桌都听得清清楚楚,“边关苦寒,将士们守着咱们长安城的太平。姐姐养在深闺,大约不晓得,去年匈奴入寇,若非何将军亲率三千铁骑绕袭敌后,那些胡人可就打到大同了。姐姐今日还能坐在这里喝酒赏舞,全赖人家拿命换来的。”

满桌静了一瞬。端慧公主脸上的笑意僵住了,面子挂不住,强撑着道:“福安妹妹倒是消息灵通,不过我说的是礼仪——”

“礼仪?”李玥笑了一声,低头看着自己杯中澄澈的酒液,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如针,“姐姐若觉得边关将士粗鄙,不如明儿跟父皇请旨,去边关住上两个月,好生教教他们什么叫君子六艺?”她抬起眼来,笑盈盈地望着端慧,“想必姐夫也愿意陪着去的。前几日姐姐不是还向父皇求差事么,这可不就是顶好的差事——既全了姐姐教化的心思,又替姐夫谋个实职,不比在家闲着强?”

这话又毒又巧——谁不知道端慧公主的夫婿虽是尚书府三公子,虽然长了一副好皮囊,却是出了名的仕途潦倒,屡试不第,不然堂堂尚书府也不至于将儿子送出去尚主。端慧公主被她噎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拍案便要发作。

“李玥,你放肆——”

“好了好了。”一只手从旁伸过来,轻轻按在端慧肩上。三皇子李煜不知何时踱了过来,面上带着温润和煦的笑意,朝李玥点了点头,“福安妹妹这张嘴,还是这般不饶人。端慧不过是随口说笑,你何必当真。”

他转头又对端慧道:“你也少说两句。何将军是父皇亲口褒奖的功臣,你在这里挑他的礼数,传到父皇耳朵里像什么话?”

端慧公主悻悻地住了口。

李煜又看向李玥,目光落在她裙摆下微微站不直的腿上,关切地蹙了蹙眉:“福安妹妹的腿还没好利索?昨日的事我听说了,那苏子晋确实该教训,只是妹妹下次动手之前,好歹跟三哥说一声,三哥替你料理便是,何必自己受这皮肉之苦。”

那一番话说得周到妥帖,连眉梢眼角都透着兄长对妹妹的真切疼惜。李玥望着他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孔,恍惚间想起前世——他也曾这样笑着按住她的肩,说“福安放心,三哥登基之后,必定善待你们姐弟”。

然后赐她鸩酒的人,也是他。下旨流放李昀的人,也是他。

李玥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笑意不减分毫:“多谢三哥挂心。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福安皮糙肉厚,不碍事的。”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三哥仁厚宽和,是咱们兄弟姐妹的福气。”

李煜笑得愈发温和。两人目光在空中轻轻一碰,一个春风化雨,一个天真烂漫,满殿的人瞧着,都道是兄友妹恭的好场面。

只有李玥自己知道,那笑意底下藏着怎样冰冷刺骨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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