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清忽然说:“我想吃你做的饭。”
“什么时候?用给苏念晚做吗?”姜栀头也不抬。
“她凭什么吃你做的饭。”沈砚清下意识道。
姜栀抬眼看他。沈砚清没由来地有些心虚:“我的意思是……你又不是她的仆人。”
“那我是你的仆人吗?”
“我从来没有想过——”
“但你就是这样做的。”姜栀情绪有些激动,咳嗽了起来,苍白的脸上染上薄红,“行行好吧,沈大少爷,我病还没好呢。”
沈砚清心里又是疼又是涩,声音也低了下去:“栀栀,你不要这么跟我说话。”
他也不是真的要吃她做的饭。他只是不想再看不见她,他想像从前那样,姜栀眼里只能看见他。
“你出去吧,我想睡觉。”姜栀躺下,闭上眼睛不再看他。要不是高考还需要一段时间,她现在一句话都不想跟他说。
沈砚清再也没有提起过让姜栀给自己做饭的事。倒是自己,从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变成了一天几趟跑过来照顾她的人。
姜栀对他态度冷淡,他也甘之如饴。
正月里的雪断断续续下了好几天,到了初七终于放晴。
市区的雪化得快,沈家别墅门前的石阶上只剩下几道潮湿的水痕,被风一吹就干了。
姜栀的烧退了,但整个人还是懒洋洋的,没什么力气,窝在卧室的沙发里看了一下午的书,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融融的,把她晒得又有些犯困。
裴衍之又提了几次出去滑雪的事情,所以几个人昨天还是去了清黎。姜栀本来就不喜欢运动,推脱想要休息,就没有去。
大大的别墅里只剩下姜栀一个人,她并不觉得孤独,反而十分享受自己一个人的时光。
——
“学长,这里。”
咖啡馆内,苏念晚对门口的男生招了招手。
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一个穿着深色羽绒服的清秀男生走进来,在门口张望了一下,看见她之后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一点不太自然的、压着兴奋的笑。
陈屿。苏念晚在景澜书院的追求者之一,家境普通,但成绩优异,在生物实验室做了两年助理。
他从苏念晚入校起就开始追求她。苏念晚没有答应,却也没有彻底拒绝,始终维持着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
“念晚。”陈屿在她对面坐下,声音有些发紧,“你要的东西,我拿到了。”
他从羽绒服内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面上,推到她面前。
苏念晚没有立刻去拿。
“陈屿,你确定……没有人会知道?”
“放心。”陈屿压低声音,身体前倾,像是怕被隔壁桌听见,“赵明逸去年那个课题的实验记录本来就在档案室里放着,没人管,也不在系统里。他向来不在意自己作废的实验。”
苏念晚跟他说想要参加生物竞赛,但没有灵感,想借一些实验记录看看。
她点了点头,终于伸出手,把信封拿过来。打开,抽出里面的几页纸,上面是数据表格和实验参数,标注着日期和编号。她翻了翻,目光在几行关键数据上停了一瞬,又放了回去。
“谢谢。”她说,语气真诚而柔和,像是把这两个字放在唇边含了一会儿才轻轻吐出来,“你帮了我很大的忙。”
陈屿脸微微发红,眼神越发贪婪地看着她:“没关系,帮得到你就好。”
苏念晚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厌恶,开始卖惨:“陈屿学长,你知道我的处境的。家里把我接回来,就是为了给家族带去资源,所以就算……我们也不能在一起。”
苏念晚低下头,睫毛轻轻颤了颤。咖啡馆暖黄的灯光打在她侧脸上,把那一点恰到好处的脆弱照得清清楚楚。
“我知道。”陈屿看到她眼角泛起的泪光,语气顿时急切起来,“念晚,只要你好,我不要任何回报。”
“可是学长,我总觉得对不起你。我没有办法回馈你这么真挚的情感。”苏念晚表情越发自怜自伤。
“不用你对得起我。”陈屿几乎是脱口而出,“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苏念晚把那点子脆弱收好,嘴角弯出一个很浅的弧度:“那……我先走了。竞赛的事,等我准备好了再跟你说。”
陈屿也跟着站起来,看着她做这些动作,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苏念晚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陈屿隔着玻璃窗看着她走远,直到她过了马路,拐进那条种着梧桐树的巷子,再也看不见了,他才慢慢坐回去。
桌面上还留着她那杯半凉的拿铁,杯壁上印着一枚浅浅的唇印。他伸出手指碰了一下,又收了回来,把那杯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
凉了。但他还是一口一口喝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