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个多星期里,落飞织没出过大门一步,以往是整夜整夜的不睡觉,现在是整宿整宿的睡觉,一天一半的时间都在睡觉。就连醒着的时候,也多半是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显得匮乏。
这和黑瞎子刚见到她的时候可完全不一样。
先看见落飞织的,不是黎簇,而是黑瞎子,他按照吴邪的吩咐,跟在整支队伍的后面。
所以,当他仰头喝个水的功夫,那片一望无际、金黄璀璨的沙海之上,突然映出一抹纯白,像一朵骤然绽放的白茉莉,干净得格格不入。
沙漠方圆十里之内,除了吴邪带领的队伍,就只有他这个藏在暗处的人。可偏偏,不过三秒的功夫,落飞织就像是从天而降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这片无人区里,白衣胜雪,眉眼清澈,一如十年前初见时的模样。
黑瞎子至今记得,当他看清那道身影的瞬间,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传来一阵剧烈的跳动,滚烫而急切,一如十年前在吴山居初见她时的悸动,分毫不差。
那几天里的行动,黑瞎子都看在眼里,她要么就是躲在帐篷里,要么就是和黎簇那小子待在一起,陪他说说话、玩沙子,偶尔也会被吴邪拽到没人的沙丘后,按在怀里低头亲吻。那时的她,浑身都透着鲜活的气息,吴邪惹她生气了,她会气鼓鼓地抬脚踹他,眉眼间满是娇嗔,可转头就会被吴邪牢牢按在怀里,可怜巴巴地挣扎几下,终究挣脱不开,最后只能无奈妥协。
不像现在,明明一日三餐都吃不少,甚至黑瞎子每天都会特意出去,给她买她爱喝的珍珠奶茶,可落飞织的身形还是日渐消瘦,清丽的脸庞上,始终笼罩着散不去的疲惫与虚弱,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暗中拼命汲取她的生机,一点点抽走她的鲜活。
黑瞎子对这件事可太敏感了,他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不对劲,毕竟从某些方面来说,他曾经也深受其害,要不是小姑娘十年前给他开小灶,他的身体会比现在虚弱的多。
所以...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伤害她?
黑瞎子的思绪,不由自主飘回了十年前。
十年前,她头疼,吴二白寻遍名医,最后找到了哑巴张头上,哑巴也是厉害,用麒麟血试探出点了眉目。第二天,小姑娘就邀请他们去她咖啡店喝咖啡。
他和哑巴到门口的时候,吴邪牵着她也出现在了门口,四人一起踏入了咖啡店。
那个时候他和哑巴都觉得奇怪,明明是吴二白的未婚夫,可看吴家小三爷的神情,明显是对人家情根深种的模样。
吴邪光明正大地牵着她的手走在外面,吴二白知晓后,竟没有任何异议;更何况,落飞织住的地方,是吴邪的吴山居,而非吴二白的府邸。这一切,都透着不对劲,却没人敢轻易探寻,谁又敢轻易触碰吴二白的锋芒?更何况,他不过是个外人,又有什么资格,去探听她的私事?
可谁也没想到,就在她亲自端着两杯咖啡,递到他和哑巴张面前,看着他们喝下后,只说要去一趟洗手间,便再也没有回来。
那段时间,整个杭州风声鹤唳,大家都夹着尾巴做人,吴二白几乎要把整个杭州都翻遍,吴邪更是跟疯了似得找人。
结果,一点消息也没有,落飞织就这么凭空消失在了她自己的咖啡馆。
她只留下了一封信,一份财产转让说明和一张卡。
她把她的咖啡馆送给了吴邪,连带着吴二白给她的那张卡,一并给了吴邪。
那封信很短,字迹清秀,字里行间满是歉意与牵挂:她说,她要去的地方,从来都不是这里,只是不小心闯入,如今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不要去找她,因为他们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她。她希望吴邪能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不要再总吃泡面;希望吴二白不要生气,保重身体;希望他和哑巴张注意安全,不要再那么拼命。最后,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抱歉。
找了好几年,没有半点音讯。
而吴邪的局,也渐渐拉开了序幕,他被无尽的阴谋与算计裹挟,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再去寻找一个杳无音信的人。可哪怕再忙,每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吴邪总会下意识地留意路上的行人,那双疲惫的眼眸里,总会不经意间浮现出几分期待,期待着某个转角,能撞见那道熟悉的纯白身影。
他和哑巴也找过,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消失在他们面前,而且,她对他和哑巴都有恩,于情于理,他们都应该找到她。更何况,她还生着病,他们放心不下。
吴家、解家、陈家,霍家……整个九门的人,几乎都曾帮着寻找过她,可终究是一无所获。她就这么彻底消失在了所有人的世界里,仿佛这世上,从来就没有过落飞织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