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好在,万象丹青卷主动中断了,大抵因为虞人烬没有将后续记忆刻入丹青卷里。
谢妄生想缓一下,没有继续,回到芥子中。
“这个虞人烬,太荒唐了!”
刚一睁眼,谢妄生就高声指责,试图用愤怒来掩盖尴尬的情绪。
“他怎么能这样对待自己的师尊呢!”谢妄生义正言辞,撇清自己的责任,声明这一切都是虞人烬干的。
“简直是……”
他正说着,突然发现江怀聿在笑。
没错。
向来淡定冷静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江怀聿,在笑。
且不是那种微微一笑,而是大笑,笑得肩膀都在颤抖。
实在罕见。
谢妄生的视线在江怀聿这少见的鲜活生动面容上一圈一圈地溜。
然后,十分惊奇地发现一件了不得的事。
哦不,是两件。
其一,江怀聿这呆头鹅居然有一个酒窝!
其二,他不仅有酒窝,还有一颗小虎牙!
谢妄生震惊地来回扫视江怀聿的酒窝和小虎牙,脑子里突然蹦出三个字。
小甜瓜。
难怪,他母亲会给他起这么一个和本人完全不贴的小名。
这家伙,小时候大概很爱笑吧。
江怀聿如此松松快快地大方一笑,谢妄生反而是松了口气,感觉没那么尴尬了。
等了一会儿,江怀聿还在笑。
谢妄生愤愤道:“江子暄你笑够没!等会换一下!你来当虞人烬!”
江怀聿笑着点点头:“都行。”
谢妄生满怀期待地看向芥子里的虚影。
那虚影十分果断地摇了一下头。
谢妄生期望落空,生气地“啐”了一口,骂道“你这夯货,除了摇头点头还会干什么?还会色心大发顶你师尊是吧?”
这话一出,本来已经收敛的江怀聿又笑了起来。
谢妄生彻底怒了,警告他:“你再笑,等会我就上了你。”
江怀聿立刻不笑了。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问:“继续么?”
谢妄生板着脸,回答:“继续。”
反正,虞人烬和江清衡再怎么看,前者都是上面那位。
该急的应该是江怀聿吧,他担心什么?
两人再次回到万象丹青卷中。
“师尊,你一直都知道?”
还是在江清衡的寝房内,但这一次,虞人烬没有在榻上,而是睡在地上。
他侧着身子,一手撑头,抬眸看向床榻。
江清衡躺在床榻上,一如既往地双手交叠在小腹处。
他似乎没有听见虞人烬的问题。
虞人烬又问了一遍:“师尊,我早就解了封印,在练无相魅术。你一直都知道?”
江清衡淡声回答:“只要你不残害无辜,我就不知道。”
“无辜?”
虞人烬撑着头,冷哼一声,视线紧紧钉在江清衡身上。
“什么是无辜?”
“师尊,你炼制了九阴万劫火,是我镜罗灭国的罪魁祸首,你无辜么?”
江清衡没回答。
沉默许久后,他再次开口:“小烬,你想回家吗?”
虞人烬疑惑地“嗯”了一声:“家?”
江清衡颔首:“嗯,回到迷迭海下面去。”
虞人烬挑眉,冷嗤道:“一片废墟,也能叫家?”
江清衡没有被他冷嘲热讽的态度影响,语气柔和道:“当年,你有不少族人逃离了,这几年,江一泉一直在寻找他们。”
虞人烬躺下,手枕在脑后,一副不大关心的样子:“是寻找还是追杀?”
“他们都活着,我会送你们回去,重建镜罗。”江清衡轻声道。
虞人烬讶异,偏头,看向榻上的江清衡。
末了,他无声地笑了:“师尊,别开玩笑了。”
重建,怎么重建?重建一个国度,少说也得上百年了,他没那个闲心。
况且,无相魅族已经暴露在青天白日之下,人族怎么会让他们再次繁盛起来?
江清衡望着床顶,语气平缓:“我会在镜罗国上,迷迭海下设立一道结界,你们不得出,人族也不可入。”
他说话不疾不徐,但咬字清晰,沉稳有力,给人一种言出必践的安心。
虞人烬不仅没感到安心,甚至有点生气;生气之后,心里突然空落落的。
结界,不得出,不可入。
那就永远见不到了么?
虞人烬压下心中情绪,笑了一下:“师尊,徒儿愚钝,镜罗国虽说没有人族那么广袤,但也有几千里,哪能布下如此大的结界?”
江清衡简略回答:“可以。”
虞人烬坐起身,瞅着榻上的江清衡,眯了眯眼:“怎么弄?”
咻——
只听一声轻微破空声,一柄长剑落在虞人烬面前。
玄鞘如墨,乌木为柄,形制至简。
剑身是透亮的银霜色,澄澈若万年寒冰,一缕银色纤丝若隐若现地嵌于其中。
虞人烬疑惑:“这是……”
“长歌剑,我炼制的。”
江清衡淡声回答,看向虞人烬,嘴角轻轻上扬。
“小烬,元婴之后是化神,于你而言,如探囊取物。你不需要我了。”
“这是出师礼。”
虞人烬听完,只觉一盆冰水毫不留情地兜头浇下,刺骨的凉意登时蔓延至全身。
整个人冻在原地,指尖微微发抖。
又是要他回家,又是赠劳什子出师礼的,江清衡这是——
他攥紧拳头,眼眶瞬间红了,从咬紧的齿间冷硬蹦出几个字:“师尊,你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