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哥,你对这水路很熟呀,是时常往返云梦门么?”谢妄生自然发问。
“是咯~!云梦门好多仙师的金丹丢咯!前些日子好几拨仙师来帮忙呢!”
船夫一边奋力摇桨,一边扯着嗓子摇头。
“但他们什么都没查到,耸眉搭眼地走了。不过呢,谢仙师您相貌堂堂气宇不凡,跟那些人都不一样,肯定能帮上云梦门的咯!”
谢妄生笑了笑,向船夫确认:“牛哥,那些仙师都已经离开了么?”
“离开咯!早就离开咯!”牛船夫指了指自己,一脸信誓旦旦,“有些是坐我的船,有些坐别人的,反正都离开咯,我亲眼看见的咯!他们太没用咯!”
谢妄生点点头,没再多问,继续同这船家天南海北地聊其他了。
没多久,船熟练地拐了弯,驶入一个狭窄的长条形峡谷入口,船速放缓。
船家嗓音嘹亮:“诸位仙师,到咯!”
峡谷入口的乱石滩上,一个蓝衣女修亭亭玉立,衣衫随风舞动。
看见谢妄生一行人,她赶紧提裙相迎,待看清谢妄生的模样,登时怔住,片刻后回过神来,忙作揖相迎:“诸位可是太渊宗门下?”
谢妄生答道:“正是。”
蓝衣女修松了口气,喜道:“诸位可算是到了!我叫虞芙蓉,是云梦门绮丽阁的大弟子,唤我芙蓉便好。”
谢妄生等人一一报上姓名,一番简单寒暄后,虞芙蓉领着他们走进峡谷入口的一线天。
虞芙蓉侧身走在最前头,视线在十人间一扫,问道:“我记得韩宗主说会有二十位道友前来,为何只有你们十位?”
“另外那十位是绝心院修无情道的,他们胆子小,不敢来,”谢妄生随口污蔑,偏眸笑着看向虞芙蓉,“怎么,虞姐姐是信不过我们么?”
虞芙蓉眸中快速闪过一丝失望,旋即笑道:“谢道友说笑了,只是金丹丢失一事十分棘手,我想着人多力量大,自然是多来些人相助是更好的。”
“那可未必。”
谢妄生笑了笑,趁机打听:“听船家说,之前来了好几拨修士,其中不乏金丹后期半步元婴的前辈,竟都没能瞧出个端倪来么?”
说话之间,一行人已穿过阴暗逼仄的一线天,眼前视野陡然开阔。
湖面狭长,水色沉碧,雾气自水中升起,沿着湖面缓缓铺陈开来。薄雾缭绕间,远处隐约浮现出影影绰绰的轮廓——亭台、廊桥、飞檐,层层叠叠,错落有致,仿佛从湖水中生长出来,又像是悬在雾中的幻景。
这便是云梦门所在了。
一艘画舫泊于湖畔,船身鎏金描彩,纱幔低垂,香气缭绕,无帆无桨,显然是云梦门的船。
“是啊。”
虞芙蓉一边示意他们上船,一边回答谢妄生,神色郁郁。
“第一位丢失金丹的,是我一位师妹。那日我起夜,迷迷糊糊听见院中有动静,连忙出去,看见一道蟒蛇一样的黑影和她缠斗在一起;我还没反应过来,那黑影突然张开血盆大口吸走了她的金丹……我当时吓傻了,一动不敢动,还好门主及时赶到,那黑影消失,我才逃过一劫……”
虞芙蓉讲完往事,幽幽叹了口气,眼角泛红。
“接下来,时不时就有人金丹丢失,次次都发生在深夜……我们将云梦门翻了个底儿朝天,却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我们拢共三百余人,二十多人都逢此难......无奈之下,只好请求其他宗门相助,至今依旧无果。”
“太渊宗擅驱妖魔,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诸位若还是查不出结果,怕是只能请你们宗主他老人家亲自出马了……唉……”
谢妄生挑了下眉,一脸若有所思。
谢芦苇摸了摸下巴,猜测道:“像蛇的黑影?难道是玄魑么?传说中专吃金丹的蛇妖?”
“不是吧,”妙丽丽欣赏够了,终于舍得把注意力从江怀聿的画像中抽出来,加入讨论,“玄离早就被仙都先祖江清衡消灭干净了呀?”
“那是玄魑,不是玄离,”谢芦苇纠正,“玄魑毕竟是一个种族,彻底消灭殆尽是不大可能的,当年若是遗漏一只,都有可能继续繁衍呢。”
一名叫柳金瑶的女修也点头附和谢芦苇:“是啊,说不定是魔修搞的鬼,偷偷养玄魑来对付咱们。”
其他人纷纷点头称是。
讨论声打破宁静的湖面,画舫拨开簇拥绵延的莲叶,不疾不徐地驶向一座修建于水上的庭院。
“魔修就稀稀拉拉的那么几个,早就不成气候了,”妙丽丽耸耸肩,手肘戳了戳一直没说话的谢妄生,“小生生你说呢?哎,你怎的突然变文静了?学江师兄呢?”
画舫靠岸,谢妄生横了一眼妙丽丽:“你可真会侮辱人。”
他蹦下画舫,问虞芙蓉:“虞姐姐,那些被剖了金丹的修士可还活着么?我想找他们聊聊。”
“嗯,有几位医治及时,都活下来了。”虞芙蓉带着他们走在弯折的水面廊桥上,“谢道友不必着急,待门主回来,与你们说说更详细的情况罢。我先带你们去客房歇歇脚。”
“你们门主……”谢妄生顿了顿,如实道,“她大概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
他说了在茶肆遇见门主月丽莹的事。
虞芙蓉身形一滞,旋即叹了口气:“多名弟子修途中断乃至丧命,门主表面不显但其实担忧自责得紧,故而找人双修也更勤了些,也是想尽快提升修为保护大家……无妨,你们今日好生歇息,明日我再领你们去见宗主罢。”
谢妄生笑应。
走过水面廊桥,到达庭院,三面双层楼厢房,拢共十几间客房,足以容纳谢妄生一行人。
“诸位请在此歇脚吧,稍后晚膳会有人送来,明日我再领诸位去见宗主;我这边还有宗门事务要处理,就先不叨扰诸位了。”
虞芙蓉说完,正要离开,想起了什么,连忙补充叮嘱:“对了诸位,金丹被剖都发生在深夜,亥时至子时,切莫离开房间。”
离开客住庭院后,虞芙蓉匆匆登上画舫。
她面上原本亲和的待客表情瞬间褪去,柳眉紧蹙出一道怒火,眸色加深。
以她为中心,一股极淡的气息倏然散开,如同水波一般迅速荡漾出去,像是在发送某种讯息。
画舫在莲叶间迅速穿梭,很快返回峡谷一线天入口处。
不多时,从一线天钻出一个女子,霞色长裙,满头珠翠,面色红润,一副餍足神色。
正是方才出现在茶肆里的云梦门门主月丽莹。
“当门主当上瘾了是么?”虞芙蓉一声怒喝,“谁允你擅自离开的!”
月丽莹一惊,慌忙跪地求饶:“阿姆勿怪!我……我只是嗅到难得一见的上等情丝,一时没忍住,就,就……”
闻言,虞芙蓉叹了口气,没有立刻出声责怪。
她也嗅到了那根上等情丝,的确十分罕见。
令人难以抗拒。
可是——
“同我们的大事相比,孰轻孰重?”虞芙蓉拧眉,表情不悦,“真是不知轻重缓急!”
月丽莹胆战心惊地咽了一口口水,小声辩解道:“请阿姆放心,他们并未起疑心。”
“未必,”虞芙蓉冷笑一声,“那些无情道的人都没来,定然是察觉到了什么。”
“唔,这个么,是因为我把他们吓着了……”月丽莹笑了一下,原本惶恐的神情中露出一丝莫名的骄傲。
见虞芙蓉面上怒意未消,她咳嗽一声,掩了笑容,跪着用膝盖向前走几步,揪住虞芙蓉的裙角,道:“阿姆莫担心,太渊宗那些弟子不都已经进来了么?那咱们今晚就下手。”
虞芙蓉瞪她一眼,默许了。
罢了。
左右大事将成,无间狱至故土归……
不过几个年轻的小修士而已,不足为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