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他眸底的暖意悄悄漫开,语气轻缓又认真,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发觉的珍视与偏爱:“她人不错。”
老黑当场愣住,脸上的戏谑笑意僵了一瞬,随即恍然大悟,吹了声轻响,打趣道:“哎哟!难得啊!我还从没见你对哪个姑娘这么上心。”
他混迹江湖多年,看人极准,一眼就瞧出顾不臣是真的定心了,不是随口敷衍。
“行吧。”老黑收起玩笑神色,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真诚了几分,“从良是好事,安稳过日子,比在这泥潭里摸爬滚打强百倍。以后好好干,要是遇上难处,随时来寻我。”
黑市情义,从不多言虚话,尽数藏在这句兜底的承诺里。
顾不臣微微颔首,眼底带着几分浅淡的温和:“谢了。”
两人又随口寒暄两句,老黑还要留守照看摊子,便挥手道别。
看着老黑转身离去的洒脱背影,顾不臣立在原地,晚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从良也好,安分也罢。
只要是跟着她,守着她,踏踏实实往前走,落地安稳,也算是他这辈子想要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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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村头老槐树下就聚满了人。
几个妇人搬着小板凳围坐一团,手里择着青菜、纳着鞋底,针头走线飞快,嘴里的闲话一刻不停。
老汉们蹲在树根下,叼着旱烟吞云吐雾,凑在一起唠村里的新鲜事,烟火气十足。
“哎!你们听说没?程建国家出大喜事了!”扎麻花辫的年轻妇人猛地抬头,嗓音压不住的惊喜。
纳鞋底的大娘当即停了手,连忙追问:“啥喜事?难不成他家终于有动静了?”
“可不是!”妇人拔高音量,眉眼发亮,“程建国他媳妇,怀上娃了!千真万确!”
这话落地,树下瞬间一静,紧接着轰然炸开一片唏嘘。
“真的假的?他俩结婚快十年了,一直没一儿半女,我还以为这辈子都绝后了!”
“谁说不是!前些年程建国因为没孩子,出门都抬不起头,逢年过节被长辈念叨,邻里也背地里嚼舌根。这下可算是扬眉吐气,后继有人了!”
“真是老来得福!昨天晌午他媳妇在地里干活,直接累晕过去了,村里人赶紧请了土郎中,一把脉,居然是喜脉!”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全是艳羡夸赞,树下热闹得不像话。
昨日午后日头毒辣,地皮晒得发烫,全村人都在地里抢收抢种。
程建国的媳妇多年无子,心里本就自卑,最怕被人说闲话,哪怕身子连日发沉、体虚乏力,也咬着牙硬撑下地薅草,半点不敢偷懒。
熬到后半晌,她眼前骤然天旋地转,双腿一软,“扑通”一声栽倒在田埂泥地里,当场昏死过去。
隔壁地垄干活的张婶看得真切,瞬间慌了神,扯着嗓子大喊:“程建国!快过来!你媳妇晕倒在地里了!”
喊声传遍整片田地,程建国才慢悠悠从地头树荫下挪出来,双手插兜,满脸不耐。
他低头扫了眼满身泥土、人事不省的妻子,眉头死死拧成疙瘩,半分担忧没有,只剩满心嫌弃。
他抬脚轻轻踹了踹媳妇脚边的土,语气冷硬又刻薄:“一天天矫情得很!地里活堆如山,偏偏这时候装晕偷懒,在家养得一身娇气,净给我丢人现眼!”
他杵在原地纹丝不动,既不扶也不查,只觉得妻子当众晕倒,让他丢了脸面。
张婶看得心头冒火,快步冲过来瞪他:“程建国你良心被狗吃了!人都晕死过去了,你还在这说风凉话!”
说完,她不等程建国回应,直接俯身背起瘦小的程妻,气喘吁吁一路狂奔赶回村里。
村里人闻讯围了满满一院,有人烧水、有人铺床,连忙请来了村上的土郎中。老郎中搭脉片刻,当即拱手笑道:“恭喜程同志!是喜脉!胎相稳得很,就是劳累过度体虚晕厥,好好静养进补就无事!”
短短一句话,彻底改写了程建国的神色。
方才的厌烦、嫌弃一扫而空,狂喜瞬间爬满整张脸,他抓着郎中的胳膊,激动得声音发颤:“真的?真是我的孩子?”
得到肯定答复后,程建国乐得手足无措,在院里来回踱步,逢人就笑,多年的憋屈一朝散尽。
当夜他便坐不住了,天不亮就揣着积蓄摸黑赶去镇上,红糖、桂花糕、细白面、滋补干货、罐头鸡蛋,置办了满满两大包,沉甸甸拎在手里,却脚步轻快、满心雀跃。
次日清晨,槐树下的夸赞声依旧不绝于耳。
“这下程建国可翻身了,以后再也没人敢嚼他家舌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