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寡妇泪眼朦胧,死死抓着他的手腕,满心愧疚:“建国,对不起,是我没用。你再等等我,等我身子养好,我一定再给你生个孩子,一定弥补你!”
程建国拍着她的手背,温声应着,眼底却是一片刺骨寒凉。
他下的药太过狠绝,早已彻底摧毁她的身子,废掉了她的生育根基。
这辈子,王寡妇再也怀不上一儿半女。
此后数年,王寡妇抱着满心愧疚,日夜耿耿于怀,总觉得是自己亏欠了程建国、亏欠了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夜风骤烈,镜面微光骤然散尽。
程子君躲在树后,指尖死死掐进树皮,指节泛白,浑身冰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她一直以为程建国只是虚伪自私、重利薄情,今日才看清,他骨子里竟是这般阴狠歹毒、无情无义!
骗她情,欺她善,暗下狠手毁她一生,还让她背负数年愧疚,日日自我折磨。
坟前,王寡妇的哭声依旧细碎破碎,被冷风揉得四散。
她趴在冰凉的坟土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荒芜的土包,声声泣血:“我的孩儿,是娘没用……娘没护住你……让你孤零零一个人待在这里……”
程子君望着她孤寂佝偻的背影,心底寒意层层翻涌。
程建国披着体面人的外衣,风光体面,安稳度日。
而被他毁掉一生的女人,只能趁着深夜无人,偷偷来给夭折的孩子烧纸,偷偷哭一场自己破败的人生。
这不公,太不公!
..................
后山夜风刺骨,可程子君心里的火气,比烈阳还烫。
方才那点怕黑的怂意,在看清程建国肮脏龌龊的手段后,彻底被滔天怒火冲得一干二净。
什么阴冷夜风、漆黑树影,她半点不惧。
她转身抬脚就走,步子又快又沉,鞋底狠狠碾过土路石子,一路急匆匆往下赶。胸腔里怒火翻涌,每一次心跳,都带着极致的憋屈与愤恨。
程建国在外装了半辈子体面人,端着长辈的架子,道貌岸然训斥旁人。背地里,竟然能干出哄骗女子、暗下狠药、毁人一生的缺德事!
王寡妇老实本分、隐忍寡言,抱着愧疚自责熬了这么多年,夜夜受折磨,到头来竟是被人算计、被人毁掉了一辈子!
凭什么?
凭这种渣滓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凭无辜之人要受尽苦楚、独自煎熬?
程子君越想越气,周身气场冷得吓人,一路风风火火冲回自家小院,推门力道极猛,木门“哐当”一声撞在墙上,震得满屋微动。
院里灯火微亮,顾不臣刚忙完外头的活,一身薄尘,正打算转身去小厨房。夜里风凉,他记着程子君心绪不宁、出门散心,想着煮一碗热糖水,给她暖暖身子、压压心绪。
他刚抬脚迈向厨房,余光就瞥见一道急促的身影闯院。
顾不臣脚步一顿,转头看去,当即愣住。
方才出门还蔫蔫沉沉的程子君,此刻眉眼紧绷、面色铁青,满脸压不住的戾气,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意,一看就是气到了极致。
他心里刚浮起一丝疑惑,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
屋内,程子君已经扬声开口,声音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顾不臣,你进来!”
她语气极沉,没有半分缓冲,字字都带着怒火:“明天帮我办件事!”
顾不臣闻言不敢耽搁,立马收了去厨房的心思,快步掀帘进屋,盯着她紧绷的侧脸,低声问:“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什么事,你说。”
程子君转头看他,眼神冷厉,语气笃定:“你明天抽空,去一趟黑市,帮我买点东西。”
……
次日入夜,街巷彻底安静,寻常铺子尽数关门歇业,唯有城郊黑市,灯火隐晦、人流暗藏。
顾不臣一身朴素布衣,随手压低帽檐,脚步沉稳熟稔地走在黑市坑洼土路上。他常来这边办事,对黑市的门路、巡查规律、隐蔽店铺一清二楚,全程神色淡定,半点寻常人的局促慌乱都没有,唯独眉头微微拧着,心里暗自碎碎念叨。
“真是离谱。”
“好好的正经铺子不买,偏要跑黑市。”
“还特意嘱咐,要那种极为偏门、没人敢明面卖的东西。”
他混迹黑市多年,刀口讨生活、各样偏门货都接触过,再杂乱凶险的场面都稳得住,唯独今夜这差事,实在让人别扭。
黑市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齐聚,寻常人避之不及,他倒好,乖乖奉命跑来跑腿。
按着程子君昨夜交代的位置,顾不臣绕了两条窄巷,避开巡查的人,终于在角落最隐蔽的地方,找到一间不起眼的小铺面。
这间铺子没有招牌,门窗紧闭,外头堆着破旧竹筐遮掩,看着跟废弃小屋别无二致,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出异常。
顾不臣站在门口,左右探头确认无人,抬手轻轻叩了三下门板。
门缝拉开一条细缝,一双精明老练的眼睛探了出来,上下打量他一番。
“买东西?”里头的人压低声音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