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直白又现实,没有半分遮掩。他们二人救人是真,借人翻案、布局扳倒魏烟也是真。
程子君闻言微微一怔,抬眸看向那对可怜母子。看着妇人麻木空洞的侧脸,看着孩童懵懂纯粹的眉眼,她心头软了几分,低头沉吟思索片刻,语气笃定又坦然。
“我没想过用完就弃。”
她吐字清晰,字字落地有声,全然不避讳身侧看似痴傻的魏海峰的妻子:“等扳倒魏烟、查清所有冤屈,我会拿出一笔积蓄,足够他们母子安稳度日。”
“我让他们彻底离开这片地方,走得越远越好。”程子君眼神温和又坚定,“往后不要再掺和这里的恩怨纠葛,拿着钱找个无人相识的安稳小镇,踏踏实实过日子。最重要的是,送孩子好好念书,读书明理、长大成人,一辈子不受旁人指指点点,不用再跟着上一辈的恩怨受苦。”
顾不臣静静听着,眼底锋芒稍敛,微微颔首:“也好。不枉我们一路费心照料,也算是善始善终。”
两人对话坦荡直白,没有丝毫避讳。在他们眼中,魏海峰的妻子神志错乱,根本听不懂人间言语,这番承诺,也算他们对这对苦命母子的底线善意。
无人察觉,始终呆呆静坐的魏海峰的妻子,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瞬。低垂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极冷的清明,快得让人无从捕捉,转瞬便恢复了麻木空洞的模样。
一旁的小男孩满心疑惑,小眉头死死皱着,一路不停抬眼打量两人。之前在村里救他和娘的,明明是弯腰驼背、头发花白的姥姥姥爷,怎么才走了几天路,一下子变成年轻的哥哥姐姐了?
小孩子憋不住事,小手紧紧拽着程子君的衣角,怯生生小声问:“姐姐,之前的姥姥姥爷呢?你们怎么变样子了?”
程子君被他问得一笑,抬手从布包里摸出三颗水果硬糖,塞进他小手心里,指尖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看着孩子懵懂纯粹的模样,她心底泛起酸涩,这般小年纪,早早跟着母亲受尽欺凌颠沛,实在可怜。
她压低声音,温柔哄着孩子:“之前路上坏人多,我们故意扮成老人躲麻烦的,现在安全啦,就变回原样了。糖给你吃,乖乖听话,别多想,好不好?”
小孩攥着甜甜的硬糖,眼睛一下子亮了,所有疑惑瞬间抛之脑后,用力点着小脑袋,安安静静跟着赶路,再也不乱问了。
日暮时分,几人赶到一处偏僻的山间小镇。顾不臣稳妥安顿好住处,购置了朴素干净的换洗衣物、足量的干粮和饮水,把一应琐事打理得妥妥当当。
夜里狗儿悄悄赶来,对接清楚监狱位置、看守规矩、魏烟安插的眼线等关键消息。
第二天凌晨,四人便早早出发,辗转班车,日夜兼程赶往北郊劳改监狱。
四天风餐露宿、一路颠簸辗转,众人终于抵达北郊劳改监狱。远远望去,青灰色高墙拔地而起,层层铁丝网缠绕墙头,冰冷坚硬的岗哨伫立四角,肃杀森严的氛围沉沉压下来,寻常人光是站在门口,便心头发紧、呼吸发滞。
程子君心头微沉,魏烟手段果然周密,连监狱都安插了人手,今日探视必然阻力重重。顾不臣悄然侧身半步,将母子二人稳稳挡在身后,心底已然做好应对一切刁难的准备。
一路佯装麻木痴傻的魏海峰的妻子,脚步猛地死死钉在原地。她五指用力攥紧儿子的小手,指节泛白,肩头控制不住微颤。
外人只当她是乡野妇人见不得官府威严、心生怯弱,唯有她自己清楚,心底是极致的警惕与紧绷,半点不敢松懈。
年幼的孩子更是吓得小脸发白,连忙躲进母亲身后,小手死死攥住她的衣角,脑袋埋得低低的,连抬头多看一眼的胆子都没有。
几人快步走到探视登记窗口,窗沿玻璃半开,一名穿藏青制服、面色油滑的中年看守正跷着二郎腿嗑瓜子,桌面散落一地碎屑。
他抬眼慵懒扫过来,目光在几人朴素陈旧的衣衫上扫了一圈,满脸轻视傲慢。
程子君一眼便看穿对方势利嘴脸,心知今日少不了刻意刁难,暗自打定主意,依规办事,绝不退让。她上前半步,语气平和规矩,抬手递出手里的探亲证明与身份材料:“同志,麻烦帮我们登记探视,我们探望犯人魏海峰。”
看守抬手随意接过纸张,潦草扫了两眼,看清“魏海峰”三个字后,眼皮一耷拉,随手将材料往桌面一甩,推回窗口外,态度蛮横又敷衍:“看不了。魏海峰是重点管控涉案人员,上面打过招呼,一律不准探视。赶紧走,别在这堵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