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皱着眉，偏过头避开两人，连连催促：“赶紧走开！一身的臭味熏得我头疼欲裂！什么都先别说，你们俩立刻去后院打水，从头到脚好好洗一遍，衣服全部脱下来扔掉！不洗干净别来跟我说话！快去吧！”

“诶。”

“好吧。”

魏老三和魏狗儿被她嫌弃得满脸通红，又臊又愧，不敢多言半句，只能蔫蔫地低着头，拖着一身狼狈，匆匆往后院水井的方向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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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里的煤油灯亮了整整一夜，灯芯微微跳跃，将满屋子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地上堆满规整码放的物料，桌面摊开的账本、单据整整齐齐，连夜的忙碌总算落了尾声。

程子君撑着桌沿缓缓站直身子，脖颈往后轻轻一仰，骨头发出细碎的咔咔轻响。她抬手捂在嘴边，狠狠打了个绵长的哈欠，眼底带着一丝熬出来的红血丝，浑身透着疲惫，却依旧精神利落。

她扫了一圈屋内众人，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倦色，眼皮耷拉着，尽显劳累。

“都别硬撑了。”程子君开口，声音带着熬夜后的微哑，却清晰有力，“物料分类、账目核对全部收尾了，该整理的都整理妥当。”

她伸手收拾好桌上最关键的几张单据，叠得整整齐齐揣进衣兜，转头看向身旁的顾不臣。

“我得去村里大队跑一趟，把这批物资的字签了，手续才算彻底落地。”

顾不臣当即直起身，随手拿起桌边的帽子扣在头上，动作干脆利落：“我跟你一起去，路上也好搭把手。”

程子君目光一转，落在旁边的二丫和二虎身上。两个孩子脑袋一点一点的，困得眼皮都快黏在一起，时不时抬手揉一揉酸涩的眼睛，哈欠一个接一个，浑身都透着疲惫。

她当即摆了摆手，出声拦下顾不臣：“不用。”

她抬下巴示意两个困倦的孩子，语气带着几分温和：“你留在这儿，带着二丫二虎好好休息。他俩熬了一整晚，早就撑不住了，再硬扛该累垮了。仓库这边也得有人看着，稳妥些。”

顾不臣看了眼昏昏欲睡的两个孩子，没有推辞，点头应下：“行，那我留在仓库守着，你路上小心。”

敲定安排，程子君转头看向一旁立着的贾诩：“贾诩，你跟我出门，跑一趟大队签字。”

闻言的贾诩微微颔首，没立刻应声，转身快步走到仓库角落的水缸旁。他拿起水瓢，舀起一瓢凉水，俯身掬起冷水反复拍打脸颊，动作利落清爽，借着冷水驱散整夜的疲惫。

片刻后，他抬手抹掉脸上的水珠，直起身转头看向程子君，语气平静淡然：“我今天有事，得出去一趟，去不了大队了。”

程子君闻言一愣，眉眼间浮出几分诧异，上前半步看向他：“你有事？”

她心里暗自嘀咕，贾诩孤身一人来这边，无亲无故，平日里沉默寡言，也从不与人结交，压根没有半个朋友，能有什么要紧事？

满心疑惑，她却没有多追问半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事，没必要事事刨根问底。

程子君淡淡点头，爽快应允：“行，那你去忙你的事，注意些分寸。”

“嗯。”贾诩微微颔首应声，神色平静无波。

两人就此分道扬镳。程子君揣好单据，推门走出仓库，朝着村口大队的方向快步走去。贾诩也紧随其后迈步出门，转身走向了另一个完全相反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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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上次被泼了满身污秽、狼狈逃窜之后，魏老三和魏狗儿彻底学乖了。

再也不敢凑到院子跟前找死，两人老老实实退到外围路口，远远卡点蹲守，谨慎了不止一星半点。

清晨的雾又冷又密，露水沉甸甸压满路边荒草。

风一吹，水珠噼里啪啦往下掉，转瞬就打湿了两人的裤脚鞋面，冰凉潮气钻进骨头缝里，冻得人腿脚发麻。

魏老三后背抵着老树干，双腿随意岔开，身子往下塌了半截，懒懒散散靠着取暖。魏狗儿站在路中间来回晃悠，两手揣在袖管里，时不时踮脚往仓库方向瞟一眼。

两人手里攥着隔夜的干粮，焦黄的大饼硬得硌手，黑面窝窝头粗糙干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