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队长指尖按压着眉心,心底透亮。他清楚程建国品行低劣,更明白这是彭立在背后故意设局打压。
可眼前这份材料做得太过规整,盖着代销社官方公章,条理严谨、罪名罗列清楚,完全挑不出私下捏造的破绽。
彼时年代风气严谨,政策管控严苛,正规带公章的举报材料具备强制受理效力。李队长抬眼看向油滑狡黠的程建国,语气沉冷:“我实话告诉你,我知道你心存私怨。子君那姑娘做事本分,我心里清楚。”
程建国笑容一僵,随即硬着头皮说道:“队长,公私要分明。材料是真的,公章是真的,城里干部都签字了,你总不能徇私包庇吧?”
这话精准戳中要害。
偏巧今日大队周书记外出下乡考察,不在村内,大队事务暂时由李队长代管。没人给他撑腰,没人能临时压下这份举报。
李队长捏着那叠材料,指节泛白,满心无奈。
他明知内里猫腻,清楚是彭立在背后施压、程建国恶意构陷,打心底不愿为难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
可公务流程摆在眼前,公章、材料、举报流程一应俱全,没有任何合理理由驳回搁置。若是擅自压下,事后被追查,便是他渎职。
“我可以走核查流程。”良久,李队长松了口,语气生硬冰冷,盯着程建国郑重警告,“但我把话放这,若是最后查明你恶意诬告、故意构陷,我绝不轻饶。”
程建国心头大喜,连忙点头附和:“那是自然!一切听凭公家核查!”
万般无奈之下,李队长只能被动妥协,答应随同宗族长辈一同前往店铺,出面例行劝说施压,走一遍公务流程。
他全程面色沉郁,心知这一趟,注定是要委屈一个清白之人。
...............
那日午后,日头燥热,闷得人喘不过气。
七八名身着老旧灰布褂子、面色沉肃的宗族老者,拄着乌木拐杖,一字排开,死死堵在店铺门口,封死进出通路.
李队长带着几名村干部夹在人群中间,面色为难,神色凝重,明显是迫于压力身不由己。
程建国稳稳站在人群最前方,脊背挺直,嘴角挂着一抹压抑不住、张狂得意的冷笑。
街边路人纷纷驻足,村民成群围拢,嘈杂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密密麻麻落在店铺上空。
人群最前方,宗族大长老面色肃穆,手持拐杖重重敲击地面,沉闷的声响压下周遭嘈杂,一开口便是固守多年的老旧教条:“子君,听长辈一句劝。女子生来就该守家安分,洗衣做饭、婚配生子,抛头露面开店本就不合村里规矩。你父母早逝,身为孤女,年纪尚轻、无力守业,这间铺子交由你二叔托管,是宗族定下的规矩,也是长辈们为了你好。”
话音落下,其余老者接连附和,七嘴八舌轮番施压,语气强硬又刻板。
“是啊,女孩子家家抛头露面赚什么钱?早晚要嫁人出嫁,铺子终究留不住。”
“建国是你亲二叔,血脉至亲,由他代管财产稳妥靠谱,绝不会亏待你。”
“别执拗不懂事,惹得全村长辈寒心,落得个忤逆长辈的坏名声。”
一旁的村干部见状,顺势上前开口劝说,语气委婉却暗藏强硬压迫:“子君,老一辈规矩虽旧,但也有道理。眼下风声紧张,政策严格,有人实名举报你店铺手续存疑,公社那边已经盯上此事。不如暂且交由你二叔代管,平息流言、规避风险,对你、对村子都是最好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