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臣,店里就先托付给你们三个照看了,我出去一趟进点酱油,顺便进点别的货,过几天就回来。”
顾不臣连忙点头应声:“子君姐你放心去吧,店里我们定然看好,不会出半点差错。”
二丫也脆生生开口:“子君姐姐路上小心,早点回来呀。”
程子君笑着应下,脚步匆匆便离开了代销点。
转眼到了正午时分,前来买东西的村民尽数归家吃饭歇晌,喧闹的店铺一下子清静下来。
就在这时,一道粗哑洪亮的嗓门猛地从店门口传了进来。
“程子君!我大侄女儿在哪呢!”
粗嗓门蛮横炸响在代销点门口,程建国双手背在身后,肚皮腆着,脚下故意踩得重,啪嗒啪嗒走进店里。
脸上那股子傲慢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村里上下早就传遍了消息,人人都夸无依无靠的程子君能干,孤身一人白手起家把代销点做得风生水起,赚了不少钱财。
可程建国心里却暗自嘀咕,笃定是死去的兄长嫂子私下给程子君留了不少积蓄,不然一个没爹没娘的孤女,绝不可能有这般能耐。
他嘴角撇了撇,心里越想越不平衡,暗自盘算:一个姑娘家手里攥着这么多钱财,日后嫁了人,所有家底全都成了婆家的,平白便宜外姓人,实在太过吃亏。这笔钱本就该是他们程家本家的,理应归自家人掌管,今日说什么都要过来拿捏一番,先捞些好处再说。
他进店粗粗扫视一圈,没见着程子君的身影,只瞧见身姿挺拔、穿着干净利落的顾不臣,还有一旁年纪小小的二丫和二虎。
顾不臣目光沉静,一眼就看出来人神色轻浮,眼神滴溜溜四处乱瞟,落在货架吃食上挪不开眼,根本不是诚心来买东西的主顾,反倒像是存心找茬占便宜的,心底瞬间升起几分戒备。
只是开门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万万不能随意怠慢来客,他只能压下心底的不适,耐着性子站在一旁。
程建国上下打量完三个孩子,眼神轻蔑,语气蛮横又不客气:“程子君人呢?赶紧把她叫出来见我,告诉她,她亲二叔来了!长辈上门,她还敢躲着不见?”
他早就提前打听清楚,这家红火的代销点完完全全是程子君的产业,眼前这三个,不过是程子君雇来打杂干活的伙计,所以说话半点情面都不留,姿态摆得极高。
顾不臣不知程子君与这位二叔之间的过往恩怨,一听是子君姐的至亲长辈,连忙收敛神色,客气上前。
“原来是二叔,子君姐出门进货去了,您快里边坐,我给您沏杯热茶。”
说着就要去拿柜台里的粗茶和搪瓷缸,程建国却抬手一把拦住他,眼皮懒得抬一下,目光直勾勾盯上柜台上的玻璃瓶装橘子汽水,随口嚣张吩咐:“喝茶多寡淡,一股子烂叶子味,不用忙活了。把那柜上的橘子汽水拿一瓶来我尝尝,早就听说这玩意儿金贵。”
顾不臣顿时面露为难,指尖僵在原地,迟迟不敢动手。
一旁年纪小的二虎急忙小声拉了拉顾不臣的衣袖,着急又小声地说道:“不臣哥,那汽水可贵了!一毛五一瓶,村里没人舍得喝,是用来卖钱的,不能随便拿出来喝呀。”
二丫也跟着连连点头附和,小脸绷得紧紧的:“是啊哥,这东西价钱不低,要不是赶集的体面人,都舍不得买,寻常人根本喝不起呢。”
顾不臣心里更是纠结不已,一来不知道该如何跟外出的程子君报备这笔莫名开销,二来这些货品全是售卖盈利的本钱,再者他看得清清楚楚,这位二叔从头到尾,压根没有掏钱付款的意思。
转瞬之间,顾不臣便彻底明白过来,这位哪里是前来探望长辈,分明是上门白吃白喝,专程来店里打秋风占便宜的。
程建国见几个孩子磨磨蹭蹭不肯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一皱,语气蛮横不讲理:“怎么?我亲侄女的东西,我喝瓶汽水还要给钱?你们几个小孩懂不懂规矩?我是她长辈!”
他见汽水没能如愿拿到手,脸上不悦更甚,浑浊的眼睛又贪婪扫过柜台:铁皮罐装的麦乳精、油纸包的桂花糕、鸡蛋酥、芝麻薄脆,还有亮晶晶的水果糖,每一样都勾得他心痒。
“汽水不给喝就算了,那麦乳精拿一罐给我尝尝,还有那些点心,桂花糕、鸡蛋酥都给我拿几样过来。”程建国毫不客气地指使,手指直接点着货架上最贵的几样吃食。
顾不臣有心开口阻拦,可又摸不准这位亲二叔在程子君心里到底是什么地位,怕贸然得罪长辈,惹得程子君心里不快,一时间左右为难,迟迟不敢出言拒绝。
就趁着他犹豫迟疑的空档,程建国半点都不客套,直接一屁股坐在柜台边的木凳上,身子往前一探,粗糙的大手直接探进糕点木盘里。
他也不嫌脏,拇指食指捏起一块金黄油润的鸡蛋酥,一口咬下去,酥渣簌簌掉在衣服前襟、柜台木板上,油渍沾得满手都是。
他一边嚼一边咂嘴,含糊不清地吐槽:“嗯……这糕点倒是香甜,比家里粗面馍好吃多了。我侄女现在出息了,好东西一大堆。”
说完,他又随手拆开一包油纸桂花糕,两手各抓一块,塞得腮帮子鼓鼓的。
吃到口干,也不问人,自顾自伸手掀开汽水木箱,硬生生抽出一瓶橘子汽水,大拇指扣住铁盖,在柜台棱角上“咔哒”一下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