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子君见他这副嫌弃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耐心解释道：“你别瞧着人家落魄，这少年就是之前黑市那一位。如今他无依无靠，家里老小也没人照管，我便索性收留了他们一家。往后正好让他们留在咱们店里搭把手干活，也算互相帮衬。”

怪不得程子君大半夜往外跑，原来是出去刷数值涨积分来了。

合着做好事能加数值，收留落魄流民也能蹭点数是吧？

贾诩脑子里瞬间脑洞狂飙，脑补出一幅离谱画面：

自家本来就不宽敞的小屋，挤得满满当当全是衣衫褴褛的乞丐，乌泱泱站了一屋。

程子君摇身一变，成了统管一众流民的丐帮帮主，威风得很。

而他呢？硬生生被安排成专属账房会计。

每天手里攥着草纸账本、捏着炭笔，蹲在墙根下挨个登记对账。

一丝不苟记着：谁领了两个发硬的粗粮冷馒头，谁分了一碗清汤寡水几乎没粮的稀粥，谁就着咸菜啃了几根不带半点肉味的干硬骨头，一点一滴都要入账记清。贾诩越想越头皮发麻，后背直发怵，心里暗自叫苦：照她这么个收留法，往后家里还能落脚吗？天天算乞丐口粮账，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贾诩一听要把三个外人留在家里，当场脸一沉，直接摇头拍板：“不行，我绝不答应！家里本就狭小，凭空多住三个人，吃喝起居都麻烦，断然不能留下。”

他话音刚落，还没等程子君开口接话，一旁的顾不臣立马往前跨出一大步，脊背绷得笔直，梗着倔强的脖子，死死盯着贾诩，语气又急又硬，半点不肯退让：“先生怎能这般不近人情？我和弟弟妹妹只求有个落脚处，日后必定卖力干活，绝不白吃白住，凭什么不肯收留我们？”

紧跟着他身后两个半大孩子也一下子冲了上来，正是龙凤胎二虎和二丫。

虎头虎脑的二虎攥紧小拳头，鼓着腮帮子往前一站，奶凶奶凶地瞪着贾诩：“就是！你心肠怎么这么硬！子君姐姐好心收留我们，你偏偏拦着！”

一旁的二丫也怯生生却又鼓起勇气，拉着自家哥哥的胳膊，小声却带着执拗：“我们很乖的，会扫地、会洗碗，不占地方，也不会添麻烦的…… 你别赶我们走好不好？”

说着姐弟俩就围到贾诩身边，二虎伸手就轻轻拽住贾诩的衣袖，使劲晃了晃；二丫也凑过来，小手扯住他的衣角，一左一右缠着不放。

顾不臣年岁稍长，分寸还在，只是据理力争、据理辩驳，贾诩还能端着架子，从容跟他你一言我一语辩上几句，唇枪舌剑拌嘴理论。

可遇上二虎二丫这两个半大不懂规矩的小不点，贾诩顿时没了法子。

二虎叽叽喳喳不停嘴地反驳，二丫软声缠着不肯松手，一个凶一个黏，扯袖子拽衣角，围着他闹个不停。

讲道理听不懂，摆规矩不管用，实在闹腾得人头昏脑涨、心头烦躁，简直没法好好说理，只觉得满心闹心又无奈。

场面乱糟糟的，程子君这才开口镇住场面，淡淡撂下话：“今天这事我定了，他们必须留下。你要是执意不同意，那往后店里的事就全归你一人照看，天天守着铺子，再也不许抽空去找李师傅下棋唠嗑。”

贾诩一听不能去找李师傅对弈，瞬间像被掐住了软肋，憋得满脸闷气，满心不乐意却又无可奈何。

耷拉着眉眼生了半天闷气，最后只能不情不愿地松口同意。

只是他还不忘提出条件：“留下可以，但有规矩，三人必须好好烧水洗澡，浑身灰扑扑脏兮兮的，绝不能就这么进屋落脚。”

.............

夜色深沉，院里月色朦胧。程子君立刻忙活起来，准备给三人安置洗澡的地方。

她先搬来两块厚实的旧木板，靠着院墙角落两两支起，又找出家里闲置的粗麻布和旧被单，一层层拉展开，牢牢系在墙头与木架上，围出一方严实的小隔间。

边角用石块压牢，挡风又遮视线，地上再铺一层干稻草隔凉，旁边摆上木盆、水桶，一个简易又私密的临时洗澡间就搭好了。

忙活完，她看着三个孩子满身风尘，想着二虎二丫年纪太小，独自擦洗怕是不方便，便走上前打算进去帮两个小孩洗漱打理。

谁知贾诩快步上前一把拦住她，神色正经又刻板：“男女有别，自古三岁不同席。女孩子二丫年纪小倒也罢了，二虎是半大的小子，岂能让你进去帮忙梳洗？礼数规矩不能乱。”

程子君被他这话堵得哭笑不得，只好打消念头，在外头守着，一趟趟帮着往里头提热水。

夜里风凉，院中的风顺着麻布缝隙钻进来，带着刺骨的凉意。

二虎和二丫身上还裹着一层薄灰，皮肤干裂，怯生生攥着破旧的衣衫，局促地站在温热的水汽里。

两个孩子自小流落颠簸，从未好好洗过一次澡，手脚都透着笨拙，不知道该怎么擦洗，生怕弄得不干净，又惹外头那位看起来挑剔又冷淡的贾诩嫌弃。

顾不臣垂眸看着瘦小单薄的弟妹，眼底满是心疼。

他清楚两个孩子的性子，胆小又敏感，若是让他们独自擦洗，定然不敢好好搓洗，藏着满身污垢，不仅身上难受，明日还要受人白眼。

方才贾诩满脸嫌弃的模样，他看得一清二楚，不想弟妹再因为脏乱被人诟病。

“过来。”顾不臣声音压得极低，温柔又稳妥，没有半分迟疑，干脆陪着两个小孩一同清洗。

狭小的隔间里水汽氤氲，温热的清水冒着淡淡的白雾，将三人的身影朦胧笼罩。顾不臣动作轻柔，先拧干温热的布巾，细细给二丫擦拭脸颊、脖颈，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弄疼她.

随后又转头给顽劣却懂事的二虎擦洗胳膊后背，耐心搓掉积攒多日的泥垢。

柴火在院外灶台里噼啪轻响，隔帘隔绝了外面的吵闹，小小的一方隔间里，安静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