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些，贾诩便不再说话，只是缓缓站起身，转身走进灶房，动作轻柔地烧了一壶热水，找来了一个粗瓷碗，倒了一碗温热的水，又端到她面前，轻轻递了过去。

温热的碗壁贴着指尖，暖意顺着指尖一点点蔓延到心底，驱散了几分心底的寒凉与不安。

程子君抬起头，看着贾诩沉静的眉眼，他没有看她，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周身的气息温和而沉稳，像一座可以依靠的山，默默陪着她，没有多余的言语，却让人莫名地安心。

沉默了许久，程子君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还有几分沙哑，带着几分疑惑：“你怎么不讲大道理了？不管什么事，你都喜欢举一反三，给我讲一堆启发，说我该怎么做，不该怎么做，今天怎么就不说了？”

听到这话，贾诩缓缓转过头，看向她，薄唇微微扬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温柔，褪去了往日的冷硬，眼底也多了几分柔和，语气平缓而真诚：“你是女子，生在这乱世，无依无靠，却能凭着自己的双手活下去，还能守住心底的善良，不被世俗的浑浊裹挟，能成长成如今这般坚韧，已经不易。”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满是泪痕的脸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与担当：“眼下你心神不定，满心愧疚，满心担忧，此刻再多的大道理，也解不了你心底的不安。我身为男子，眼下能做的，不是给你讲那些空洞的道理，而是陪着你，给你一份安稳，让你能稍稍安心一些。道理再多，不如一句陪伴，一碗热水，来得实在。”

程子君怔怔地看着他，眼眶又微微发热。

她捧着温热的粗瓷碗，指尖感受着碗壁的温度，看着贾诩沉静温柔的眉眼，心头的混沌与不安，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淡淡的安稳。

热水过胃，也过了心。

“那下次你一定要陪我去看他。”

“嗯，一定。”

“一定哦。”

“嗯，一定。”

......................

贾诩这段时间连日不眠不休，终于将草药书誊抄完毕，字迹工整，药理清晰，半点疏漏也无。

清晨，程子君端着一碗温热的稀粥，手里还拿着两个刚蒸好的黑馍馍走进屋，见贾诩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毛笔，连忙将东西放在桌上，笑着说道：“可算抄完了，这几日你天天熬夜，可把我心疼坏了，快趁热喝点稀粥，垫垫肚子。”

程子君用的是夸张话法。

可贾诩这古人哪里知道。

只红的发烫的耳垂表明了他的态度。

抬眼见程子君的神情。

果然一脸坦荡。

算了，民风豪放就民风豪放吧。

程子君说着便伸手去拿桌上的原草药书，“我这就把书送回去，省得人家等着用，耽误了正事。”

天知道这几日下地，她看见许知青都是绕着走的。

可她刚拿起书，手腕就被贾诩轻轻按住：“先不急着送，你去屋里把我收拾好的那个蓝布包拿来，再带上竹篮和小锄头，跟我进山一趟。”

程子君被他说得一愣，下意识停下脚步，脸上满是诧异，皱着眉问道：“进山？这时候进山做什么呀？咱们之前还说好了要去大队报道，而且村后那深山多危险，平日里除了经验丰富的猎户，根本没人敢往深处去，咱们还是先把报道的事办妥再说吧。”

因着黑户的事情。

贾诩一直没堂堂正正出去过。

想着贾诩的病才好了一半，她想赶紧让他出去透透气。

贾诩轻轻松开按住她手腕的手，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几分笃定，耐心解释道：“报道的事你不用急，等咱们从山里回来，再去也不迟。咱们这次进山，是去采药换钱——一来，能补贴家用，咱们眼下日子过得清贫，多攒点钱，往后也能少些窘迫；二来，也能好好攒一笔钱，日后求人办事皆是用的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