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话落地,句句现实,字字扎心。
程子君怔怔站在原地,被他说得心口发沉,脸上的窘迫与遮掩一点点褪去。
她低头沉默许久,想起日日紧巴巴的日子,想起看不到头的清贫,想起贾诩的伤势处处要用钱,终究慢慢松了口。
左右看了看,确认四下无人,贾诩只顾静静看着她,没有半分窥探之意。
程子君才蹑手蹑脚挪进里屋,走到老旧土墙根前,指尖伸进细密的泥墙缝隙里,一点点抠挖摸索,许久,从墙洞深处,小心翼翼抽出一小叠皱皱巴巴、边角磨得发毛的零钱。
那是她日积月累,省吃俭用,一分一厘攒下的全部私房积蓄,藏了数年,从未动过。
攥着那叠薄钱,她咬了咬唇,又弯腰拉开屋角生锈的木箱。箱底平铺着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大红布料,是母亲当年成亲时穿的嫁衣,一生只着过一次,布料厚实细腻,是她从小到大最珍重、最舍不得动的念想。
指尖轻轻摩挲着泛红的布面,心头又涩又不舍。
可想起贾诩方才的话,想起一眼望到头的苦日子,她终究狠下心,将嫁衣布料小心包好,裹住那叠皱钱。
抬眼望向院中,贾诩正坐回矮凳,低头翻看那本草药书,眉目沉静从容。
想起贾诩的谏言。
“怎么说我也是穿越之人,不能活的窝囊,死就死!”随即抱着怀里的东西,往外走去。
倒是没听见贾诩旁光扫到程子君离去的身影。
来了句——
此女若为男子,可成大业。
.......................
程子君她这辈子,从未去过黑市,只听村里老人说过,那地方鱼龙混杂,藏着各路买卖人,没有规矩,全靠私下交易,可黑着呢——缺斤短两是常事,漫天要价更是常态,稍有不慎,不仅东西被骗,还可能被纠察队抓去,落得个投机倒把的罪名。
越靠近村外密林掩映的黑市,程子君心里越慌,手心冒满了冷汗,时不时左右张望,生怕撞见人。
黑市藏在密林深处的空地上,三三两两的人凑在一起,压低声音交谈,人人神色谨慎,裹紧身上的衣物,看不清真切面容,空气中弥漫着几分紧张与诡秘。
程子君缩着肩头,不敢四处乱看,凭着仅有的听闻,在角落里寻到一个蹲在地上、戴着旧毡帽的老头——老头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面前摆着零散的票证和小物件,看着还算安分。
她咬了咬牙,快步凑过去,压低声音,几乎是贴着老头的耳朵说:“大爷,我要笔票、纸票,不用多,够誊抄一本书就好,我用这个换。”说着,悄悄摊开怀里的零钱,又露出一角大红嫁衣布料。
老头抬了抬帽檐,露出一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扫了眼她的钱和红布,嘴角撇了撇,语气强硬又刻薄:“就这点钱,再加这块破布?想要笔票纸票,不够!最少再添一半,不然免谈。”
程子君心头一紧,连忙小声恳求:“大爷,我就这点家底了,这块布是我母亲的遗物,已经很值钱了,您再便宜点行不行?我真的急需票证。”
“不行!”老头语气没有半分松动,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黑市就我这儿有纸笔票,别家你找不到。愿意换就换,不愿意就走,别在这儿耽误我做生意。”
程子君心里又急又闹心,眼眶微微发红——她舍不得母亲的嫁衣,也舍不得那点血汗钱,可笔墨纸砚是刚需,若是换不到,草药书就抄不了,采药换钱的门路也断了。
她咬了咬唇,正打算咬牙答应,眼角却瞥见老头旁边,跪着一个瘦骨嶙嶙的小男孩。
男孩穿着破烂不堪的衣裳,补丁摞补丁,浑身脏兮兮的,脸色蜡黄,颧骨高高凸起,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双手紧紧攥着拳头,低着头,不敢吭声。
方才程子君与老头议价时,就听见老头时不时呵斥男孩,语气凶狠,此刻才看清,这男孩应是老头买在手下的学徒,看样子,平日里受了不少委屈。
程子君心头一动,忽然想起贾诩方才说的“人为生计所困,些许规矩,便没那么固执了”,又看了看男孩可怜的模样,当即改变主意,故意皱起眉头,收起怀里的钱和布,语气冷淡:“那算了,我再去别家看看,总能找到便宜的。”
老头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突然变卦,正要开口呵斥,不远处传来一个卖家的呼喊,似乎是有生意要谈。老头狠狠瞪了男孩一眼,低声骂了句“没用的东西,看好摊子”,便起身快步走了过去,与那人凑在一起低声交谈。
程子君见状,连忙蹲下身,从怀里摸出一个藏着的黑馍馍——那是她出门时特意买的,想着给贾诩改善伙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