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气有意识地往金光阵边沿聚拢，都被鹿如阻断，但它们的目标很明确，企图往城中心移动。

身后昏迷的众天师接连醒来，夏知筱他们则是稳定他们的神识以防再次被气魈控制。

在他们没注意到的地方，一名年迈的天师步履蹒跚走去法坛，他双目无神、眼珠震颤，仿若行尸走肉，贴在身上的符纸在背过夏知筱等人时骤然燃起火星变为碳灰，随风飘走。

意识到气魈的目的，夏知筱立即联系江撤，让其转头去帮鹿如加强结界。

锁链汇集，将所有黑气逼入其中，严密绞杀。

疯狂颤动几秒后，金光阵猝然平静，鹿如盯着那团锁链皱起眉头，心里忐忑不安，太快了，快到出乎她的意料。

她已做好同归于尽的准备，却如此轻易将其抓捕。

锁链内气魈似乎放弃挣扎，一副任其摆布的状态。

无论如何，尽快将其带回地狱才最稳妥。

鹿如靠过去，霎时间金光阵被黑暗吞没，一扇看不清内里的通道打开，于此同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痛苦惨叫，跟着是各种法器碰撞的声音，而锁链内的气息就在这一刻消失殆尽。

猛然回头，那名年迈的老天师跪倒在地，脖子绷直头朝天，五官放大，他正被黑气环绕，夏知筱等人急忙出手却被那黑气猛地轰出去，下一秒，黑气扯起吞噬老天师魂魄，离开身体，冲向海面。

海为水，水包容一切，藏进人间浊气，乃最阴之物。

若是无法通过活人吸食养料，那海底的浊气不失为另一种摄取目标。

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它身上的时候，气魈已同化了几名天师的魂魄，让其隐藏在人群里，待鹿如离开足够距离时才通过分身实现坐标转移。

夜晚深沉的海面肉眼可见变得更加墨黑，浓稠得像分离了清水的墨汁。

浑浊的气泡源源不断从海面下冒出，融入进气魈的身体，海风的咸腥味染上腐败气息，让人止不住干呕。

黑色的人影逐渐露出样貌，似乎有千张人脸刻在它的身体各处，那些人脸阴狠、嗔怒、讥笑、狂喜，无时无刻不在变换。

鹿如迅速赶来，贴近瞬间，海面下冒出密密麻麻黑色触手死死缠住她的四肢，不过眨眼间，她眼前便闪现出无数痛苦画面，有来自于她自己，也有陌生人。

“反派死于话多？”难以言喻的声音闯进鹿如的大脑，每个字都有不同的音色和语气，气魈怪笑着，“反派也能死于沉默。”

鹿如实在没有边动手边放狠话的习惯，有那力气还不如手脚麻利点，迅速解决回家躺平。

她咬紧牙关，灵力自手中泄出化作长鞭，束缚行动的触手粉碎，然而这一次不给她反抗的机会，更多触手直冲而来。

“啊啊啊啊！！”

岸边众人捂住脑袋痛苦倒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强势钻入他们的脑子。

正靠近气魈的鹿如忽然一滞，接踵而来的难以言喻的撕裂感，魂体不该有如此感觉，除非她的身体正在遭受侵蚀！

夏知筱半跪在鹿如的身体旁，她用自己的身体抵挡猛冲而来的黑气，铜钱剑止不住地震颤，嗡鸣声拉扯她的神经，额角血管暴凸，一双眼睛充血得厉害。

视线愈发模糊，周围都被黑气包裹，夏知筱看不清鹿如在哪儿，只能死守她的身体，至少只要身体没事，一切都还有机会。

黑气弥漫，笼罩整个岸边，黑暗之中，一个蹒跚的身影急急忙忙跑来，夏知筱正要动手，就听到对方颤抖着询问，“怎么了？这里到底怎么了，我能帮什么忙？”

是之前的老妇人！

夏知筱没时间细想为什么老妇人安然无恙，立刻将鹿如的身体推去老妇人怀里，嘶哑道，“抱住她！”

老妇人不敢怠慢，“好，好。”

铜钱剑散开，劈进漫漫黑气中，可这犹如用刀刃砍水，眼看着越来越多的黑气通过她的五官冲进身体，夏知筱身体发软，窒息感加重，意识愈发混沌。

耳边几道空气被鞭挞的声响，视野中闪过红线的残影，不多时，视野有了短暂的清明。

魂体震颤几时，鹿如正要切断与身体的连接，哪怕那样的结果是再也不能通过活人的身份回去人间，千钧一发之际，她感受到身体脱离侵蚀感，顿时收力扑向气魈。

一黑一金的气息在海上碰撞，而淡淡金光明显处于下风。

与之前不同，黑气撕破金光，鹿如的魂体因虚弱越来越透明。

气魈飘于上方，千人千面在它身上齐齐看向鹿如，那些眼睛里面的嘲笑讥讽毫不遮掩。

气魈慢悠悠道，“求饶吗？求饶我就给你个痛快。这样吧，你说句话，让我开心了，我就大发慈悲不折磨岸上那些人。”

黑气还在不断粉碎淡淡金光，鹿如在阻挠下逐步靠近。

大海一如巨大的天然充电宝，只要不离开这里，气魈就有源源不断的力量补充，它没有痛觉感官，一切伤害对它来说近于无效。

而鹿如的灵力始终被那堵无形的墙阻挡，无法使出全力，既然这样，至少把它扔上岸！

一瞬间，几根黑色触手刺穿鹿如的魂体，但她熟视无睹，甩出勾魂锁，勾中气魈的同时加速猛冲，五指插进那些面孔，把气魈往海边拽。

她的魂体已被无数触手穿透，撕裂的剧痛让她的灵力极为不稳，魂体一出现裂痕，再过不久就会破裂，届时是否灰飞烟灭暂未可知，至少身体得永远睡在这片沙滩上了。

“布阵！”

鹿如的意念传至夏知筱和江撤等人脑中，前者双眼血红，说不清是原因为何，但知道，鹿如已濒临极限。

海边寒风凄凄，鹿如的魂体几乎被触手占据完全，她在用灵力苦苦支撑。

气魈看似占据上风，却无论如何挣脱不开鹿如的桎梏。

“疯子！你跟祂一样都是疯子！人类创造了我，凭什么我不能回去人间！”

海岸线近在眼前，鹿如意识愈发涣散，用自己的灵里凝结魂体，死死围住气魈不放，一同摔上沙滩。

黄符自发飞出，环绕他俩，法阵展开。

视野之内，气魈的众多脸上充斥咒骂，她收回缠绕魂体的灵力于身前，拍向气魈，给法阵加上最后一道封印。

灵体在粉化，她听不见夏知筱的呼唤，一切感知皆在消散。

风拂过皮肤的感觉没了，万物附着的色彩在退化，恍惚间，好想再闻一闻那般香气，沁人心脾的清爽间带着令人上瘾的松香，还有那总爱包裹自己的温度。

一切消失之际，一缕白光飞来，轻盈飘渺的感觉瞬间恢复实感，鹿如猛吸一口气，睁眼便是老妇人茫然又紧张的神情，而她手里，十一块方正的玉玺。

这是……酆都大帝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