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鹿如依旧坐在双熊餐馆外的老位置，昨晚的老妇人比她来得更早，也是带着帽子和有色眼镜，默默享受自己点的料理。

商业街的客人比昨晚更多了，以至于餐馆外的桌子都往里面靠了些，好给骤增的人流量扩大通道。

人流量越大，意味着能挣越多，作为老板的鹿如本该兴奋，却苦着脸瘫坐着，面前仅仅一杯清水。

她盯着水杯发呆，隔桌老妇人却时不时往店内看。

今天的双熊餐厅多了个“人”，一个大概五六岁的小孩，正蹲在店内后门外洗碗。

戴了熊大面具的主厨每到休息的时候，就会出去看看小孩，双方对视几秒，相顾无言，却像明白对方想说什么似的。

小孩低下头继续洗碗，主厨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发，转身回去厨房。

老妇人紧抿着嘴，手指推眼镜的同时拂过眼角，按下帽沿，继续埋头慢悠悠享受料理。

鹿如点亮手机，屏幕上被广告推送占满，翻到底也没见到一条想要的消息。

想着夏知筱今晚是来不了了，鹿如便也不再等，起身想走。

“鹿姐！”方沐渊匆匆赶来，他指了指后街深处，“今晚生意爆满，这些是名单，芷巧还在登记，许自足已经去收账了。”

他手上拿着平板，平板上每个名字后面都有或绿或红的图标，随时间推移，红叉在慢慢变成绿勾，意味着已经陆续有人付款。

鹿如有些意外，直言不讳，“还没托梦就能收账？”

隔桌老妇人手顿了顿，抬头看了眼鹿如，意识到自己无礼的举动后又很快收回视线。

方沐渊笑，“毕竟是老顾客了，我们的诚信度很高的。

“许自足发消息了，有些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都说情场失意，职场得意，有这么强力的团队，鹿如不得不再次感叹自己“最强牛马”的名号一定是鎏金炫彩版的！

“走吧，”鹿如调转方向，“朱砂黄纸有吗？”

只需要一张显形符就能让孤魂野鬼被看到，只不过由鹿如亲自画的符，除了现形外，还能让它们再体验“活”一次的感受，就像开店的那些枉死鬼一样，短暂拥有五感。

区别则是时间，开店的枉死鬼能体验长达7天，通过交易和人间亲人见面的却只有几个小时。

商业街散场之时，便是符纸失效之刻。

同样，无论枉死鬼还是孤魂野鬼，若是敢借由她的符纸作乱，前者即刻打入枉死城深处，再入地狱轮番受罚；后者立刻投入地狱再发配混沌，永生无法轮回。

方沐渊拍胸脯，“应有尽有，绝对管够！”

“……”这是准备把她的手画断吗？

事实证明，是的。

半夜四点，鹿如一边转动酸到麻木的手，一边慢悠悠往家走。

手机安静如鸡，秦燃依旧没发来一条消息。

打开家门，独属于半夜的静谧加重了鹿如沉闷的心情。

最近她在用的主卧未被动过，客卧房门敞开，床上平整到看不见一点褶皱，整个家毫无生气，像个冰冷的地窖。

秦燃没回来。

手机点亮又关黑，对话框里的文字输入删除、再输入、再删除。

一个会议而已，怎么可能开到半夜还没散场，难道出事了？

她转而拨通电话，然而秦燃关机了。

握住手机的指关节收紧、泛白。

鹿如在原地站了不知道多久才转身离开，回去三楼自己家的卧室。

辗转反侧睡不着，头一阵一阵地疼，心脏因为熬夜跳得又快又重。

事已至此，她干脆离魂而出，留下安详的身体，打开阴界之门，去了混沌。

混沌于三界之外，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空间，暗无天日、充斥着土黄色的雾气，像极了满天黄沙的荒原。

这里的一切都很模糊，既混乱又无序，像万物诞生前最原始的状态。

你若是看到一座山在眼前，或许眨眼间，这座山就会扭曲成一片黑暗的汪洋，甚至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里没办法用语言准确描述，也没有活人可以进入，能在这里生存的，只有只知杀戮的妖魔鬼怪。

混沌秉持胜者为王，败者为食的基础，人间一切规则在这里都无效。

简单来说，遇见的一切存在，你能做的只有两件事，杀，或者被杀，没有谁会因为你在混沌做了什么而审判你。

勾魂锁环绕周身，所有靠近的怪物都会被拦腰斩断。

鹿如感觉不到时间流逝，只知周围的尸体越来越多，当要堆成山的时候，那些尸体顿时粉化，融进浓烈的黄雾之中。

魂体不知累，但她毕竟是生魂，会受肉·身影响，画了大半夜的符，又连续使用勾魂锁，右臂时不时就会软一下。

鹿如收回铁链，垂下右臂，转而抬起左手，主动冲向靠近的怪物，掐脖、扭断、贯穿、捏碎内丹一气呵成，哪怕对方与她而言宽大如座小山，在她手里也一样软如泡沫。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还有很大进步空间，可就是有一堵无形的墙挡在那里，让她无法使用。

少了一魂而已，不至于影响这么大吧？

许久以后，围上来的凶兽虎视眈眈，却没一只敢再上前。

她转了转肩膀，冷嗤，“传得那么凶，也就比灰色地带的凶灵抗揍一点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