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唇角勾起，缓步靠近，什么也不说，就轻轻走在她身旁，目光从她额头滑向那紧闭着的双眼。他抬起手，用尚且干净的袖子轻轻替她擦去脸上血迹。

温樾感知到他的靠近，他不说话，自己也不说。她轻轻拍向自己身旁的空地，祝逾白会意，动作轻柔地躺在她身旁。

两人一起仰躺在这方天地之间，身下是落在的白雪，头顶是隐隐透着光的云层。许久，温樾清了清嗓子，终于开口，“祝逾白，让我摸摸你的脸好不好？”

虽不知她为何突然开口提出这个要求，祝逾白翻身，坐起身与她面对面，缓缓牵起她的手掌，贴在自己脸上。她双手捧着自己的脸颊，却很是小心，祝逾白感觉到，她在颤抖。

他双手覆上她的手，即便知道她现在看不清，目光仍然真挚。“结束了，我找方法治好你的眼睛，还有你的伤…”

“别说话！”温樾打断，手上动作不停，“祝逾白，你做得很棒。”

明明是在夸奖，可她的语气里总藏着悲伤，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丢在角落的梦树庭的那个梦境，又再次被牵扯出来。

他猛然想起在那个真是的不像话的梦中，温樾在被都星遥一刀刺入后，笑着说她要回家了。无法接受被她抛弃的痛苦使他沉浸在那个梦境里，不能自拔。

可现在，温樾的话语，让他听出些离别意味，他心中打鼓，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那不是他们的结局，可另一半理智告诉自己，他一直在逃避、欺骗自己。

他垂眼，温热的泪水自眼角落下，砸在衣襟上，“不要这样说，你的伤能治好的，我们现在就可以回嶙兰，去找医修！”

“嶙兰的医修治不了，我们就去其他宗门，还有那些长老……你一定可以好起来的，不要这样…”

他声音哽咽，明明读懂了离别的意味，却久久不愿点头承认这个事实。

温樾没说什么，笑着“嗯”了一声，随后循着他脸的方向，凑上前在他额头落下一脏兮兮的吻。

系统已经在她耳边催促了，她来不及好好道别，只希望自己的离别不会给他造成更多的伤害。“026，待会儿直接抹去他的记忆吧…”

【宿主放心，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这个世界bug太多，我已向上层申请，在宿主离开后，此世界会进行大扫除活动。】

温樾没回答，她转移起话题，“我好累，你陪我一起躺在这儿看雪好不好？”

话落，她不等祝逾白的回答，率先一步躺了回去。其实她根本看不清雪，可今日，她却尤其喜爱雪花落在脸上勾起的丝丝冰凉。

祝逾白轻轻点头，顺着她的动作躺在地上。

秦艽皱着眉走近，刚想说些什么话加温樾披件衣服，却见祝逾白手指抵在唇前摇摇头。她颇为无奈，便来到温樾另一旁，学着他们躺了下来。

承圭掌门背着手走过，深深看了他们一眼，叹口气转身，叫了些弟子与他一同收拾残局，“这天阙台真成了你们…罢了！”

他拂袖离去，没有多言。于是，这片铺满雪花的空地上多了许多脚印。更多人来到这里，他们玩起地上的雪，捏成雪球砸向旁人，一片欢声笑语。一些躺在这里，眨着眼等雪花落在自己脸上，他们脸上或是劫后余生，或是失而复得…温樾不知道，她的耳边，只有不断减小的数字。

悄无声息的，祝逾白身旁的热源消失，他眨了眨干涩的双眼，不知是雪花落了进去，还是方才被飘扬的灰尘迷了眼。

纵使早就预想过她离开的场景，也没能想到最后这一步时自己会这样平静。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没有红着眼眶的告别，有的只是她轻轻落在额头上的、那一个颤抖着的吻，以及一阵风。

他感到某些东西正在快速从自己脑中抽离，他卖力牵扯着，死死护着不愿失去。

洁白的雪花很快落了满地，将那些脚印尽数覆盖，连带着温樾留在这里的痕迹，一同掩藏。祝逾白死死咬着嘴唇，用疼痛逼着自己清醒，逼着自己记住那些过往。

再抬起眼，那些弟子已经忘记了为何要躺在这里，就连秦艽也茫然起身，一下又一下拍打着自己沾了雪的衣裙。

秦艽轻轻拍掉头上雪花，对上祝逾白视线，在听到他的问题后蹙起眉头，“你说的是谁？我没印象…”

祝逾白苦笑着摆摆手，独自屈腿坐在原地，他抬手接下其中一片，回头望向这里，最后拿出自己护在胸前的水蓝色晶石吊坠，想起他们的初遇，想起那盛开满樱花的嶙兰，独自喃喃:

“……下个春天，我们还会再见吗？”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