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眼，秦艽满脸笑意，“你道什么歉？能完好无损的回来，便是大好！”

她说着，拉着温樾的手往嶙兰里走去，边走边向她说着这一月来嶙兰的变化。“大师兄接手了一部分事务，忙不过来就拉着我去干，说是什么二师兄和三师兄常常找不到人。”

“二师兄倒是传信来不久后便会从妖界回来，三师兄那边倒是没有什么消息。”

她叽叽喳喳的，想温樾聊着宗门里的日常，仿佛温樾就是从小与他们一同长大一般亲近。可温樾心底清楚，姜荠雪才是他们真正的师妹、师姐，眼前的一切，不过是她之前占了她的身体得到的。

心底的愧疚上涌，温樾抿抿唇，目光掠过熟悉的嶙兰建筑，却听见秦艽语气陡然变得严肃，甚至还有些低落。

“九华太嚣张了，之前青萧还能拦着他们，现在是愈发嚣张了！”她拉着温樾走向宗门深处，越往前，温樾便觉得愈发熟悉。

这条路两旁的樱花树已只剩枯枝，道路尽头，是岑予的院子。

她脚步顿住，身旁的秦艽见状，踌躇着开口，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讨好，“师尊快要不行了…他想要见见你。”

先一步比温樾反应过来的，是在她身边的系统。【什么！岑予怎么要下线了？虽说他确实不是什么好人，可怎么这么快就要死了？】

温樾眉头蹙起，她想起那日魔宫里遇见的宁翡，却又立刻摇了摇头，否认了自己的想法。宁翡连送信都是拜托祝逾白来送的，怎么可能亲自来嶙兰，何况，他之前就说过，要杀死岑予，未免也让他死的太痛快。

带着种种疑惑，温樾推开了那扇禁闭的房门，浓重、苦涩的药味冲进鼻腔，温樾忍不住屏住呼吸，却还是因为这些味道而呛得咳嗽起来。

她抬起手在面前扇了扇，透过空气里的尘埃看清了床榻上的人，他已全然没了往日光鲜亮丽的模样，脸颊贴着骨头，无力地躺在床上，看着与昨日轮椅上形如枯槁的都星河如出一辙。

在他床边停下，岑予那双浑浊的双眼里倒映出自己的身影，他目光逐渐聚集在温樾的脸上，艰难的抬起手。

温樾虽已嫌恶地蹙起眉，却还是将手伸了过去，接下来他手中紧紧握着的东西。垂眼去看，手上之物，正是那块在月丹族聚居之地捡回来的石头。

她不解地看向床上躺着的岑予，听着他沙哑着声音开口，“你不是好奇他为什么不敢进入嶙兰吗？”

“除了不想触景伤情外，便是这块石头的原因了…”他声音含糊不清，却仍旧卖力讲述着，“当年我翻阅了各种古书，才找到一种阵法，可用这块石头来作为阵眼，防止月丹族的进入。”

他猛地咳嗽两声，知道真相的温樾并未表现出有多大震惊，她默默看着手中那块石头，又转而将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语气冰冷，“所以呢？你见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面前人缓缓摇头，他视线从温樾脸上移开，透过床边那扇窗户投向外面的天空，“我死之后，小雪的修为便会迅速增长，我希望你可以出手相助，以防她走火入魔。”

温樾冷笑一声，依旧没改变自己的说话方式，一刀一刀捅进岑予心底的那片痛处。“你以为这样就能让她原谅吗？现在又假惺惺求我出手帮助又是演给谁看？”

她站起身，作势便要离开，却被岑予叫住。“九华霜筠秘境、妖界梦树庭…如果没有头绪，便去这两个地方看看吧。”

话毕，温樾便再没有停留，走出屋子。房门被关上，她对上秦艽担忧的神情，竟难得有一丝不希望她知道、看见的心情。

秦艽什么也没有问，她只是继续与温樾说着四个宗门之间的事情，仿佛方才她从来没有去过岑予那里一样。

直到两人回到秦艽的院子里，原本晴朗的天边突然暗了下来，云层从四面八方翻涌而来，雷声从深处传来，低沉、缓慢，却迟迟劈不下来。

直到秦艽突然弯下腰，紧紧捂着胸口，被温樾扶起来时，眼眶通红，眼角还带着未落下的泪珠。

温樾抬眼看向天边，心有感应般看向了方才离开的岑予院子的方向，空中传来一声重重的叹息声，似是哀叹，又似是不舍。

原本平息了的风又起，地上的那些尘土、碎石被其扬起，那些原本侥幸留在枯枝上的叶子，也被卷落下来。温樾收回目光，看见门外匆匆赶回来的二师兄杜若停下脚步，随后缓缓迈进秦艽的院子。

他将手中剑随意放在一旁桌上，为秦艽递上一方手帕。

眼泪砸在地上，温樾有些无措，接过那方手帕，轻轻为秦艽拭去眼泪。秦艽抬眼，语气里满是悲伤，“师尊他真的…仙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