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予面上懊悔的表情定格住,他缓缓抬眼,透过眼前垂落的黑发看向温樾,随后又移开。
“我是回去过。”岑予又强撑着站起身来,颤颤巍巍拿出藏在箱子底部的画像,“至于小雪,不,姜荠雪。”
“她修为受阻的事,确实与我有关……”
他大方尝试,语气平和,甚至没有为此事感到一丝后悔、抱歉。
秋天的感觉越来越深,就连这里一向用岑予灵力维持着春天的院子,也显得格外寂寥。凉风掀起他的衣袖,吹过他垂落的头发,露出凹陷的脸颊与眼下浓墨般的乌青。
“她是阿楹和那个人的孩子,每当看到她,我就会想起那个人。”他枯瘦的手指轻轻划过画像上山楹的人脸,语气里满是不甘,“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相伴数年,却抵不过她与那人一起相处的几个月。”
“我恨!可是我答应阿楹要好好照顾她。”
温樾只沉默看着他,看着他为爱失去神智、坠入疯魔,“所以你动了手脚,让她修为受阻?你就是这样照顾的?”
听到她的质问,岑予却没有动作,依旧含情脉脉地看着画像,仿佛那画上女子就在他眼前一般。
“我只是怕她长得太快,和她母亲一样,离我而去。”
他猛地咳出一口鲜血,艰难坐回书案前,捡起地上那块温樾放在扔过来的黑色石头。鲜红的血液落在他的衣袖上,溅在地上,他抚手施法清洁,脸色苍白。那块石头被他捧在手心仔细观察,“我对她还不够好吗?”
“我明明很厌恶她的!这石头,也是为了她去取的,只有这样,那个男的才不会找上来。”
他话说的大义凛然,可对面的温樾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如果说宁翡设计的记忆循环幻境是为了让自己洗掉对岑予的崇拜滤镜,那可以说他成功了。
因为不仅是她,还是姜荠雪,都在一次又一次的循环里彻底看清了岑予性子里的卑劣。堂堂清风霁雪的嶙兰最接近飞升的仙子,竟然会因为恨意、不甘而做出告密的小人之事。
“他们本就是父女,你是为了保护她还是出于自己的私欲,你心里有数。”她毫不留情戳穿了岑予的谎言,可被戳穿的岑予只是看着手中的那块黑色石头,低声开口,“那又怎样?”
“月丹族啊,神族后裔…我为了不让他接近嶙兰特地翻了数十本古籍。”他语气悲伤,却不见一滴眼泪,“这阵法守护了这么多年,我可是嶙兰的功臣。”
“修为受阻而已,你大可去整个宗门问问,我这个师尊对她如何?”
“自我感动的疯子!”温樾冷嗤一声,不想再待下去,转身离开。
她踏着地上褪色的樱花瓣离开,抬眼看天,突然想去之前刚穿回来时在姜荠雪屋内抽屉里翻到的那被折起来的纸张。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的过错,自己是扶不起的烂泥,让师门蒙羞,却没想到,自己所受的一切冷眼、骂语的罪魁祸首,竟是自己一直敬爱着的,如同父亲角色般的师尊岑予。
“026,原故事线里,姜荠雪知道真相吗?”
【原故事线里,岑予飞升后姜荠雪失去庇护,落于男主手上,被关起来日日重复废金丹的疼痛,最后惨死。】
也就是说,她到死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更不知道自己一切痛苦的来源,皆指向自己万分信任的师尊。
她只替姜荠雪感到不值。
褪色了的花瓣被吹到她的脸上,轻轻遮盖住她的眼睛,她抬手轻轻捻下,遂下定决心再次转身,直奔岑予院子。
门被她大力推开,屋内岑予不知疲倦地看着那幅画,听到声音,只是抬了抬眼皮。
“一直这样惺惺作态不累吗?”温樾出口讽刺,随后召唤出刺猬,紧紧握在手上。“既然她修为受阻是你动的手脚,那就让一切恢复如初吧!”
“若你不愿,那我也相信,杀了你后她会快意不少。”
书案前,岑予没有抬头,他俯下身子,趴在画像上,“只是一个封印而已,我已经被反噬了…她自由了。”
他这副模样实在令人难以置信,温樾将信将疑收回剑,目光从他身上离开,最后向他开口,“还望好师尊你撑住啊!我可不想你就这样简单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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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樾并未在宗门里停留多久,只是简单在秦艽的指导下适应自己的身体后,便启程前往魔族。
“她的身体你还是放在冰棺里吧,至少应该不会坏!”她刻意缓解气氛,逗得面前秦艽咧嘴一笑。
“知道了!”
离别的风吹起她的衣裙,如同一朵盛开着的娇嫩的花朵,是这即将迎来秋天的寡淡嶙兰的独一抹亮色。
秦艽身后跟着长高了不少的尾巴木芸,手上提着一把上品宝剑,她狐疑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在宗门里的人物,用自以为很小的声音问道,“这又是找杜师伯的?”
秦艽一根手指移开她的额头,打趣她只知道八卦,“这是你师尊我的朋友,你也可以叫师伯!”
“你要是将八卦的心思放到修炼上,我能在宗门里丢脸吗?现在还要留下来收拾你惹出来的一堆事!”
没再理会他们之间的嬉笑打闹,告别后翻出那张在小镇上买的地图,往那所谓的人界与魔界的交界处赶去。
她仔细规划路线,却在不久后反应过来拿反了,“026,这地方不能有某德地图吗?你能不能帮我导航?”
【宿主,前往魔界有两种方式,一是通过妖界再到魔界,而是用传送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