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前辈，这么晚了，你站在门口干什么？”

微弱的灯光照着他阴沉的脸色，她试探着开口，忍不住结巴。目光紧紧锁着宁翡，右手却悄然背在身后，浑身紧绷。

“无事。”他声音淡淡，可目光却透过黑夜直直盯着门口提着灯的温樾，叫后者忍不住瑟缩。

“倒是你，入夜不睡，打算做什么？”

温樾视线在他周围扫过，轻咳两声为自己壮胆，“只是睡不着想出来转转而已。”

“哦？”他挑眉，似乎并不接受眼前之人这个说法，“入夜寒凉，还是莫要出去了。”

他冷声开口，为她的想法画上句号。可越是遮盖，温樾便越是好奇，她终于没再等待，召唤出刺猬，淡紫色剑光照亮温樾神情，她眼神冷冷看着面前宁翡，语气坚定不容辩驳。

“那要是我今日，偏要出去呢？”

而宁翡，似乎一点都不惊讶她会对自己刀剑相向。他冷哼一声，“不愧是岑予带出来的，怎么能和他的性子这么相像！”

村子里依旧一片静谧，连带着那些夜里的虫鸣声也消失的一干二净，目之所及，也只有她身边一盏灯亮着光。温樾不想同他废话，却又想到双方实力悬殊，不敢轻易动手。

而他，仿佛也看穿了她的想法，玩笑般张开双臂，“别担心嘛！”

“你是我女儿，我肯定让着你。”

这话叫人听来可真是不对劲。温樾闭眼，深呼吸一口气，回想起雪魂谷里祝逾白抬剑引雷的场景，学着他将剑举起，剑尖直指天空。

全身灵力被调动，她感受到手中的剑在微微振鸣，耳边传来呼啸风声，连带着天边蓄力着的雷电声传入她耳中。

随着她一声“降”字落下，原先漆黑的夜空瞬间被紫色闪电照亮，那闪电直奔宁翡而去，他却仍旧站在原地张开双臂，看着温樾勾起嘴角。

他如此轻松，而淡紫色闪电在即将接触到他时却陡然改变方向，劈向了不远处的桃树。一声惊雷过后，温樾抬起眼去看那桃林，却只见火光冲天，无数花瓣在火海中飘扬。

她蹙起眉头，连忙看向身前宁翡。她率先压下心头惊讶，想要补救，却见宁翡不急不忙地挥挥手，一瞬之间，那漫天火光的桃林便消失不见，连带着温樾身后的屋子。

“你知道的。”

他声音在温樾耳畔想起，不带任何情绪。原本美好如乌托邦的村子在眨眼间消失不见，入目是各种废墟、灰烬，连带着周围站着身子的一堆傀儡！

面前，宁翡仍旧一脸轻松地开口。他笑容渗人，叫温樾忍不住将手中刺猬剑柄又握紧几分。

“我本想杀掉你的，可是在太无聊了！这偌大个世间竟然只有我一个月丹族，他们有求于我，所以对我言听计从，这实在是，太无聊了！”

温樾咽了咽口水，紧张使她呼吸渐渐加重，她看着眼前宁翡，只觉得如此恐怖、如此可怕！他已经疯魔了！

“原来村子里的人呢？他们不一样是月丹族吗？”

闻言，宁翡只是抬起右手，指了指四周站立着的傀儡，轻飘飘开口，“都在这里。”

天空中再现雷声，闪电照亮了那群人影，温樾不可置信地扭头看着那一堆傀儡。

这些面上毫无生气，连血肉也无只剩骨架的东西，竟然是之前的月丹族人。她瞳孔地震，心中隐隐有了猜测，怒目看着面前无所谓的黑衣男子，咬着牙开口，“是你？是你杀了他们？”

这是在太过荒谬，面前人竟然能够对自己昔日族人下得去手，还将他们尸骨做成了傀儡，简直丧心病狂！

“别给我泼脏水！”宁翡摆摆手，下一句话却让温樾更加崩溃，“这一切，还要归功于你的好师尊呢！”

“哦！还有你的母亲！”他放下手，眼中满是翻涌的恨意。

刺骨的寒意从心底翻涌而来，她怔愣地看着眼前宁翡，又想起一直以来带自己极好的岑予，还有幻境里几面之缘的母亲山楹。

她视线扫过四周每一个傀儡，却看不真切，眨眨眼，却发现脸颊上多了些水。仰头看像天空，依旧乌云密布，隐隐有亮光闪过。

不是雨，这是自己无意识留下来的眼泪。

“不，他们不会…反倒是你！”温樾摇摇头，抬起手中剑，剑尖指向宁翡，却忍不住发抖，“妖界想杀了我，洛安城里卖那能致幻的熏香，这都是你做的！”

“比起他们，你才更有可能！”

可她叫喊声结束后，宁翡却是露出了一个“早知如此”的笑容，他深深叹了口气，“怎么办呢？怎么连最后有一点月丹族的血脉的人都不相信我呢？”

他抬手，掌心处凭空出现一团幽蓝色火焰。与此同时，温樾只感觉背上突然传来炙烤般的疼痛，她吃痛收回手，手中长剑“哐当”一声落地。

疼痛难忍，她忍不住蜷缩起身子，瘫坐在泥地里，十指紧紧掐着土地，抬眼，却看见黑暗之中宁翡缓缓走进。

他蹲下身子，看着蜷缩在地上的温樾，眼里没有一丝疼惜。温樾被他掐着脸抬起，对上他阴鸷的表情，“不可能？”

“那我就告诉你，月丹族一直在躲着那些神族，若非允许根本寻不到这里。是你的好师尊，小人心肠见不得与自己从小长到大的师妹爱上旁人。”

“趁着你母亲寻我之际，暴露了位置…”他突然仰天大笑，模样极为疯癫，随后又低下头，垂眼仔细瞧着手中人与她母亲相似的眉眼，“说来也怪我，怎么那么容易心软呢？”

背上那种炙烤般的感觉愈发强烈，温樾却不知从何而起。她紧紧咬着下唇忍痛，却在眼前陷入黑暗之际听见宁翡阴恻恻开口，“若是我的女儿，想必定会与你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