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
凌虚峰那行人出门收集上古阵材,可谓是历经坎坷。
也不知是运气太差还是怎么回事,一路上灾厄不断,倒霉事一件接一件。有人进山寻宝被妖兽袭击,断了胳膊;有人闯险地夺材,被禁制轰碎了半边身子;还有人运气更糟,好端端走在路上都能遇上空间乱流,内脏都给搅碎了大半。
到最后,一行人出去多少,回来还是多少,可个个都成了伤残人士。
就连楚然安插在外的手下,出去一趟也没好到哪里去,缺胳膊少腿的比比皆是,能囫囵回来的没几个。
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咬着牙,硬生生把布置那座上古奇阵所需的材料给凑齐了。
林若雪的神念穿透层层虚空,落在凌虚峰那座主院之中,将里面的情形尽收眼底。
看着那一屋子缺胳膊少腿、形容枯槁的伤残人士,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太不容易了,我等太久了。"
可不是不容易嘛。
凌虚峰峰主断了一条胳膊,左边袖子空荡荡的,脸色苍白如纸。旁边几位长老更是凄惨,有缺了半条腿的,有瞎了一只眼的,还有更夸张的——胸腔被洞穿,心肺都没了大半,全靠高阶丹药和生命力吊着一口气,活是活着,可跟半只脚踏进鬼门关也没什么区别。
修士生命力顽强,远超凡人,只要神魂不灭、丹田不毁,再重的伤也能吊着命。可吊着命归吊着命,该遭的罪一点也不会少。
而这些人,如今还在为两件事发愁。
其一,是布阵。
那上古奇阵繁复无比,容错率极低,偏偏许多关键的上古阵材都只有一份,一旦布阵失败,材料毁了,再想凑齐可就难如登天了。他们这些伤残人士,连抬手都费劲,想要一次性布阵成功,难如登天。
其二,便是林若雪。
她到底是不是真的受伤了?伤得有多重?还有,该用什么法子把她从星辰宗里引出来,引到他们预先布好阵的地方去?
这两个问题,像两座大山压在凌虚峰众人头顶,天天冥思苦想,愁得头发一把一把地掉。本来就有伤在身,再这么日夜焦虑下去,一个个瘦得都快脱形了,眼窝深陷,颧骨高耸,看上去竟比之前苍老了十几岁。
就在他们愁得快要熬不住的时候,总算是想出了一个主意。
"何必想得如此辛苦呢。"
丹霄峰的小院里,林若雪收回神念,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淡淡的戏谑,"其实我很乐意配合的。"
说着,她取出传讯玉符,给星辰宗宗主那边传了一道讯息——
可以准备了。
凌虚峰这几条小鱼小虾,她还没放在眼里。她真正的目标,是藏在这些人身后的那只大手,以及这些年安插在星辰宗里的所有钉子。
这一次,她要一网打尽。
转眼便到了宗门大比的日子。
这一日的星辰宗,格外热闹。
不仅因为五年一度的宗门弟子大比,更因为清玄大陆五大霸主级宗门的会盟,恰好定在星辰宗召开。各方宗主、长老、弟子齐聚山门,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整座星辰宗都笼罩在一片喧嚣喜庆之中。
而这一天,也正是凌虚峰峰主等人选定的日子。
借宗门大比、各方来宾云集的混乱时机,将林若雪引出宗门,神不知鬼不觉地引入那座早已布置妥当的上古奇阵之中。到时候阵图一启,就算她有天大的本事,也只能乖乖任由他们宰割。
凌虚峰,一间门窗紧闭的密室。
室内布着隔音法阵,密不透风。
凌虚峰所有的高层都聚在这里,一屋子伤残人士,模样一个比一个凄惨。唯独站在一旁的林妙依还算完好,面色虽有些苍白,至少四肢健全,没受什么重伤。
凌虚峰峰主费力地抬起自己仅剩的那只右手,因为伤势牵扯,动作还有些僵硬。他看向坐在角落的苏文彬,声音沙哑地问道:"文彬,你确定你的法子,能把林若雪引出来?"
苏文彬坐在一张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
他没有缺胳膊少腿,看上去似乎比其他人要好一些,可实际上,他的伤一点也不轻。
"咳咳……咳咳咳咳……"
话还没说两句,他便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声都像是要把肺给咳出来。他慌忙掏出一方白色手帕,捂住嘴唇,等咳嗽停下,再拿开时,手帕上已经洇开了一片刺目的血红。
"不确定。"苏文彬喘着气,声音虚弱得像是风中残烛,"毕竟林若雪那人,向来不按常理出牌。"
他顿了顿,又苦笑了一声:"可我们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了,不是吗?"
苏文彬的伤势,在左胸。
那里被洞穿了一个血洞,左边的整片肺叶几乎都被搅碎了,伤口诡异难愈,只能用符文暂时封住。即便隔着一层黑色的衣袍,也能隐约看到那位置符文流转的微光。
可符文的镇封并非万无一失,鲜血仍在不断渗出,染红了内层的衣衫。也正因如此,苏文彬从来不敢穿浅色的衣服,常年一身黑袍,就是为了遮掩渗血的痕迹。
每时每刻,他都要承受着那种肺部被风刀反复切割的剧痛,连呼吸都是一种折磨。说话要咳血,动气要咳血,就连情绪稍微激动一点,都能咳得天昏地暗。
更麻烦的是,这恐怖的伤势牵连了他整条左臂。
左手臂虽然还好好地长在身上,可经脉受损,气机不畅,半分力气也使不出来,抬都抬不起来,跟个摆设没什么两样。
平日里吃饭、服药,都得靠人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