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虽已入夏,但日头还不算毒辣。
明婳自己划着乌篷船,在小池塘里精挑细选的,摘了一小竹篮嫩绿的莲蓬交给暖雪。
小娘子小脸笑得十分满足,娇声吩咐道:“快些送去小厨房里,让她们做一碗桂圆莲子百合汤出来,一会儿我亲自送去紫宸宫给陛下。”
“是,贵妃您亲手摘的莲子,这份心意,陛下一会儿知道了,怕是舍不得吃呢!”
暖雪一脸促狭地说完,趁着自家娘子恼羞成怒之前,赶紧提着竹篮一溜烟地跑走了。
“你个贫嘴贫舌的,真是讨人厌!”明婳红红的小脸不知是热的还是羞的,看着蔫坏的暖雪跑远的身影,气得在原地直跺小脚。
她脸蛋红红,紧咬着粉嫩的唇瓣,绞着手中的绣帕,心里开始有些扭捏纠结,忽然就有些不想去紫宸宫看谢重渊了。
这样的主动,好像显得自己这些日子有多想他似的,明明她只是觉得,这些日子都是自己一个人用午膳,有些不习惯罢了......
可是谢重渊这些日子待她这样好,她怎么能没有所表示,感谢一二呢?
她主动去看他,不过是为了感谢他罢了,而且这样鲜嫩的莲子,再过两日都不一样啦!他若是没吃上,那可是太可惜啦!
小娘子心中纠结片刻,似乎很快就找到了说服自己的理由,随后欢欢喜喜地回主殿去,换掉了那一身因采摘莲蓬,袖口沾了些杂草和污泥的宫装。
明婳换了一身近日才新做的绫波缎,淡绿银线绣水仙花宫装,又让晴云给她绾了一个精致的灵蛇髻,簪了一对碧玉荷花步摇,一身装扮温婉清丽又俏皮可爱。
斜阳当空,蝉鸣阵阵,已经到了下晌。
明婳估摸着,谢重渊这会儿应该不用见什么大臣了,才带着小厨房做好的桂圆莲子百合汤,往谢重渊的紫宸宫里去。
漪兰殿离紫宸宫不远,两宫之间只隔了小半个太液池,出了漪兰殿正门,顺着太液池边的鹅卵石柳荫宫道往东走,再穿过一个小花园,便是紫宸宫的侧门了。
如今已入夏,白日里的太阳一日比一日大。
明婳平日里喜欢懒洋洋地窝在主殿里吃糕点甜饮,看话本子,偶尔再画些画,或是弹弹琴,怡养性情,不大爱出门。
而且她是个极讲究美容养颜的小娘子,对保养自己极为上心,最是怕被晒黑了,每到烈日高照的夏日,她都鲜少出门。
漪兰殿的园子也修得极好,小桥流水,亭台楼阁,园子里的一花一树也都是极难培植的珍品。
如今入宫不过一个月,她对漪兰殿正是新鲜的时候,这些日子都在琢磨着,怎么按照自己的喜好布置过漪兰殿,最近在漪兰殿里避暑倒也不觉得闷。
太后疼惜她,也不用她每日早晚都到延福宫里去请安,进宫已经有一个月了,除却每隔几日,去延福宫里陪太后说说话之外,她都没怎么出过漪兰殿的门。
因为知道距离不远,明婳今日便没用贵妃的轿辇出行,她如今还是有些不适应贵妃的身份,不喜欢身边总是乌泱泱一群人抬着跟着,十分的不自在,身边只带了晴云和暖雪两人走着去。
这一路上,树影婆娑,蝉鸣声阵阵,太液池边的鹅卵石柳荫宫道上,绿柳成茵。
明婳觉得景色甚美就走得慢了些,仔细观赏着这太液池畔的景色。
晴云在一旁给明婳摇着扇子,笑道:“奴婢方才已经差人去紫宸宫问过李内侍了,今日下晌没有大臣要进宫找陛下议事,贵妃一会儿一定能见着陛下的。”
暖雪也在一旁笑道:“陛下这样宠爱贵妃,这些日子陛下说不定也是和贵妃一样,盼着贵妃能主动去紫宸宫看一看他呢。”
“若是一会儿陛下知道贵妃来了,便是有大臣要进宫来议事,陛下也定是会先见我们贵妃的,若不信,我和你打个赌如何?”
“你们这两个贫嘴坏舌的,真是被我宠得无法无天了!总是这样打趣我!光天化日的,嘴里也没个遮拦,看我不好好教训你们!”
明婳此番主动去紫宸宫找谢重渊,心里本就羞赧不好意得很,如今再被两人一番打趣,直接恼羞成怒起来,去哈两人的痒痒。
“贵妃饶命!奴婢知错啦,贵妃不要恼羞成怒嘛......”暖雪连忙笑着告饶。
主仆三人顿时在太液池畔边笑闹起来,小娘子们如银玲般的笑声阵阵。
这时,不远处,一声恶狠狠的恶毒咒骂声,随着一声鞭子破空的摔打声,和一阵害怕痛苦的呜咽声同时传来,听着骇人又凄惨。
“等一下,我们先不要闹了。”
“你们仔细听听,”明婳‘嘘’了一声,示意两人停下来细听,“前面是不是有人在哭?还有人在骂人?”
晴云和暖雪立即噤声,竖耳听了一会儿,随后齐齐看着明婳,点了点头,一脸惊讶道:“我们也听到了,这是宫里,谁人敢这么放肆?”
“我们去看看怎么了,”听着又一声狠毒的咒骂,和一阵害怕痛苦的呜咽声传来,明婳小脸神色凝重,立即快步上前。
明婳绕过一旁障目的花圃,便瞧见不远处,观景廊的双亭里,站着一个衣着华丽,身着繁复紫色宫装,珠环翠绕的女子。
那女子正一边嘴里污言秽语地咒骂着,一边挥着手中的皮鞭,在抽打着跪在地上的蓝裙女子。
那身着紫色宫装的女子似是十分气愤,鞭子挥得一下比一下用力,十分嚣张跋扈,地上跪着的蓝裙女子已经被打得跪不稳,背部的衣衫都已经被打破。
明婳走近,看得仔细了,才发现这身着紫色宫装的女子,竟然还是熟人,正是与她素来不对付的陆太后与先帝嫡出的三公主,谢芷。
明婳幼时便认识这位三公主,对这位三公主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脾气秉性更是十分了解。
先帝膝下无子,对谢芷这个嫡出的公主十分的娇惯,谢芷也仗着自己是最得先帝宠爱的嫡出公主,素来嚣张跋扈,目中无人。
她从来不把除了陆太后与先帝之外的人放在眼里,对任何人从来都是颐指气使的,身边的宫人稍有不对,就动辄打骂,暗地里将人打死是常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