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嫣吸了吸鼻子,眼泪却没落下来。她从小就有很强大的憋泪能力,小时候被换药疼哭的时候赵亦蓉就会拿出糖果,不哭才能有糖吃,她就这样长成了不爱哭的孩子。
重逢后方斯远变了许多,虽然不理解人的性格为什么会在一年间变化那么大,或许是和那段暗访行动有关,又或许真的被她伤害至深,但她需要方斯远说出来。
即使,即使你真的不再喜欢我,也请给我个痛快。
这个要求并不过分。
她挺直了脊背等待方斯远的回答。
方斯远转过身看着她,云嫣能清楚地看到他眼神一闪而过的变化,他可能以为她哭了,所以在转身的刹那他是慌张而内疚的,虽然并不明显,但她还是看到了。
我应该哭吗?云嫣惊讶于自己竟还能分神去想无关的问题。
如果她哭,那方斯远应该会安慰她,可能会像突然闯进她房间那样,给她一个拥抱,说一些对不起之类的话,或许她哭得再楚楚可怜一点,他就会把事情解释清楚,然后顺理成章,他们缓和关系或是重归旧好。
这个念头随着水流消失在下水道的排泄口,雨还在不停地下,连成雨幕,给他镀上朦胧的光晕,云嫣仰头看着他。
哭的话就不是云嫣了。
“你没做错什么,是我的问题。”方斯远垂下眼,分不清睫毛上沾的是雨水还是眼泪,“我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曲解了你的好意,对不起。”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周济告诉你的吗?”
“和他没关系。”方斯远轻声说,他的表情是她熟悉的柔和,这样的表情,这样的语气,把她拉回了那个秋天他们在一起的时期,“云嫣,真的很对不起。”
他说对不起,却不再解释半句。
云嫣最后还是把伞给了方斯远,看他撑起那把伞上了出租车,橙黄的刺目的远光,汇入车流,渐渐消失在转弯的路口。她镇定自若地回到大堂等电梯,很多人都见证了这堪比狗血偶像剧的桥段,云嫣对那些目光视若无睹,终于,在大家纷纷对着电梯刷楼层卡的时候,她强装的坚强还是碎掉了,她把自己躲在角落,哭得肩膀颤抖。
太丢人了。
电梯上上下下,云嫣又回到一楼,窝在大堂看完了全程的胡悦姗姗来迟,看到她愣了愣,“我以为你回房间了。”
“他拿走了我的房卡。”云嫣扭过头,“你也看到我的热闹了。”
“不不不,我刚才在听歌,我可什么都没有听到。”
话是这样说,等她们都平复好心情躺在床上,胡悦不停地翻身,云嫣则盖着被子一动不动。
“云嫣,你睡了吗?”
“废话,我怎么可能睡得着。”
胡悦叹了口气,爬到她的床上,强迫她和自己一样坐起来,“你别怪我多嘴,但我真觉得你们之间有很大的误会,我第一次见方记者的时候就看出来了,他对你还有旧情,我不是为他开脱啊,你们应该开诚布公地好好谈一谈。”
“是他不愿意和我谈。”云嫣抱着自己伤痕累累的肩头,“你还记不记得昨天在南锣鼓巷,你说感觉有人在看我们,那不是周济,是方斯远。”
方斯远很聪明,她也不傻,她把一切事情都串联起来,拼凑出不太完整的真相。
方斯远一定看到了她和周济聊天,她背对着咖啡厅的大门,他甚至可能跟着他们一起进来,坐在她视线盲区的某个位置,也许白天他们在颐和园划船的时候,他也在附近。
他看到了全部,却不一定听到多少。
胡悦被她说得后背发冷,抄起被子把自己裹住,“那也太变态了吧!”
云嫣叹了口气,重新躺回去,胡悦说什么都要和她一起睡,还特地检查了安全锁,又窸窸窣窣地钻进她的被子,摸着她并不暖和的身体。
“还说别人变态,你才变态好吧。”云嫣被她摸得痒,打掉胡悦搂在自己腰间的手,“明天走的时候不要吵醒我,累死了,睡觉!”
“你还睡得着啊?”
“方斯远还会联系我的。”
胡悦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对哦,他忘记还你房卡了。”
关掉最后一盏阅读灯,云嫣翻过身,望着黑漆漆的墙壁。
不是,不是忘记。
方斯远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