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嫣一怔,笑得有些难为情。
“那……他今天也是来骑车的?”
阿雯摇头,“他以后都不骑了。”
云嫣一时没懂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
“他没告诉你吗?他要把车卖掉了,说是惜命,不安全。”阿雯说,“本来市里就不允许搞这些嘛,小远和我们不一样,高材生,本质还是很乖的。”
云嫣透过玻璃眺望方斯远的背影,好似心有灵犀,方斯远也回头看过来。
眼神短暂交汇,两人都移开了视线。
阿雯很健谈,她们聊了不少有关方斯远的事情,云嫣把一块块细小的拼图嵌入那些未能相遇的岁月,她恍然明白自己认识的方斯远只是冰山一角,他永远只对她展示最好的一面,因为爱。
“这群人换伴都换得勤,今天是这个,明天可能就换了那个,小远总是一个人。有次一个朋友问他,上次你带来那姑娘呢?他就只是笑,大家都默认你们在一起。”
方斯远没有和他们说过分手,从来没有。
云嫣垂睫看着空了的水杯,玻璃被人从外面敲了敲,是方斯远谈完事情,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走之前阿雯又叫住了她。
“虽然有点多嘴。但我看得出你们吵架了,没关系的云嫣,吵架就哄一哄嘛,总会和好的。”阿雯眨眨眼,笑得温和而世故,“他很喜欢你的,我看得出来。”
云嫣不置可否。
方斯远依然是沉默的,发小问他要不要最后骑一遍,他拒绝了。在卧底暗访时经常骑摩的,城乡结合部里最常见的那种,打火时引擎轰隆隆,有人在他面前出过事故,烂泥一样躺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哀嚎。
他当时想,如果这人死掉就好了,杀千刀的诈骗犯,毁了那么多家庭。
但他还是载他去了医院。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犹豫到半路,云嫣还是问了。
方斯远的回答听上去滴水不漏,“我要先来办点事情。”
换言之,送她本就是出于情分,他有更重要的事,所以她的事就要暂时让步,很好理解。
可云嫣不觉得卖车是多重要的事情,重要到一定要在今天,重要到不能先把她放下,连二十分钟都等不及。
她明明看到方斯远只是在和那位朋友聊天,甚至称得上无趣,因为他们聊到一半,都不约而同地开始看向远方的山与海。
所以只有一个解释。
方斯远不想那么早就和她分开。
“我今天在医院遇到贺萌了。”她说,“聊了几分钟。”
“嗯。”
“你们见过面?”
“她来找我咨询暑校的事。”
“贺萌喜欢你。”
这句略显冒犯的话终于让方斯远踩了刹车,云嫣倔强地看着他,“她说我们分手了。”
方斯远的失态只有短短一瞬,他知道云嫣的目光始终没有移开,换做从前,他面对她总是没什么定力,路过花店就想下去看看,为她挑一束最新鲜的花,每次都是如此。
一路上经过了许多花店。
终于,在再度停车时,方斯远开口了,“难道不是吗?”
任谁来看,她当时的态度都是分手吧。
“我没有说过分手。”云嫣低声重复,“从来没说过。”
饶是再好的脾气也无法忍受被一次次这样戏弄,方斯远几乎要笑出声,这算什么?
“那你现在和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云嫣被他的态度刺痛,握紧了安全带,“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我以为,至少我们还是朋友,我们——”
方斯远打断她的话,“朋友?”
“我们不是朋友吗?”云嫣固执地问。
他替她解开安全带,笑容惨淡,“云嫣,下车吧。”
他笑她天真,更笑自己可怜,一边说着没说过分手,一边又问我们是不是朋友,两相矛盾,从始至终他都只能被动地接受,所有。
“不是。”
在分别前,他还是回答了那个关于朋友的问题。
从来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