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斯远说:“普通市民。”
车停在市妇幼附近,陶文皓家住在旁边的小区,他特地请了个假回家,早早在外面等着,“远哥。”
“好久不见。”方斯远左手拉行李箱,右手提着临时买的礼品,“这么晚过来,会不会打扰你爸妈休息?”
“不能,我妈在家等着呢。”
到了门口,方斯远把行李箱放在外面,跟在陶文皓身后进门,孟蓁蓁也在,此刻正陪着陶母在客厅看电视,两人有说有笑,见到他,孟蓁蓁先一步介绍,“阿姨,这就是方记者。”
“阿姨好,我是方斯远。”方斯远微微颔首,“叫我小方就行。”
时候不早,陶母给他泡了杯花茶,“小方,来坐。”
二人直入正题,陶母正色道:“于雪的事,我能说的不多,但你给我发的照片,确实不是她。”
“理解,病人隐私不能随便透露。”方斯远品了一口花茶,玫瑰桑葚,幽幽甘苦,“就一点相似之处也没有么?”
“虽然事情过去了那么多年,但我对她的样子记得很清楚,当时打眼一看,我确定这张脸我没见过。”
陶母沉思片刻,又找出那张相片,“我记忆里的于雪不算漂亮姑娘,虽然长相清秀,但不出彩,这个女人五官太过明艳,而且于雪脸颊上有一颗痣,她没有。”
“痣可以点掉嘛。”孟蓁蓁插嘴道,“万一于雪整容了呢?”
她说的正是方斯远所想的,陶母轻轻摇了摇头,“如果要整到这种程度,没有七位数是下不来的,于雪当时只是一个穷学生,家境一般,和父母关系又差,她哪来的钱给自己整容?而且这个人的脸,看不出明显的整容痕迹。”
方斯远犹豫片刻,问:“可能是她借助外力获得了一笔钱呢?”
“于雪不是那样的人。”陶母听懂他话里的暗示,笃定道,“虽然我和她接触不多,但这个姑娘很正直,也很要强,她那个不负责任的男朋友看到孩子就跑了,当时患儿要住EICU,于雪就去医院门口摆花卖钱,甚至卖过血,她不可能去昧着良心赚钱。”
“抱歉,是我思虑不周。”方斯远喝完一杯花茶,被酸得隐隐皱眉,陶母给他续上一杯,自顾自地说,“如果你能找到于雪,就替我劝劝那个姑娘,人死不能复生,不过都这么多年了,我想她应该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
方斯远问:“于雪寻过短见?”
陶母叹了口气,“那孩子不止有一种病,是早产,各项指标都发育不良,好多人都说她生了个怪胎,一定是私生活不检点。后来孩子病情恶化没抢救过来,于雪没钱买墓地,签了遗体捐赠,我本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没想到后来急诊送来一个喝药自杀的病人,我过去一看,就是于雪。”
因为送医及时,于雪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陶母劝她想开点,还给她买了点补品。但于雪没等身体痊愈就提前出院,此后了无音讯,只是第二年,陶母收到了一束没有署名的鲜花。
她知道那是于雪。
方斯远默然,于雪的经历比他想象中还要坎坷。
时候不早,他起身准备告辞,陶母招呼陶文皓送客,临走时又问,“方记者,你给我看的那张照片是谁?”
方斯远神色一滞,从容道:“我上司。”
陶母没再说什么,孟蓁蓁正好也要走,方斯远和她在门口分别,不打扰小情侣的卿卿我我,打车回家。
几日的疲累后知后觉找上门来,在陶家喝了一壶安神的花茶,他闭眼偷闲,手机调了静音,一条消息也没听见。
司机喊他起来,“帅哥,到了。”
方斯远定了定神,拉着箱子下了车,今晚还要加班写稿子,他拐进一旁的便利店买了支雪糕,巧克力味,一口下去透心凉。
单元楼下,云嫣含着半根将化未化的冰棍,奶油滴下来,吸引了几只蚂蚁。
孟蓁蓁说方斯远就快到了,怎么还不来?是自己下来晚了扑了个空?
她拿出手机编辑信息,头顶突然出现一片阴影,手一抖,冰棍吓掉了,方斯远两指夹着她的手机,嘴角含笑,“发什么呢?”
“还我!”云嫣够不到,又不敢跳,只好在他肩上捶了一拳,“不回消息故意吊我?我要退货!”
方斯远把手机还给她,“这里不支持七天无理由,你凑合用吧。”
体贴他舟车劳顿,云嫣没再计较,方斯远送她回家,聊的话题无外乎是出差这段日子干了什么,以及今晚和陶母的谈话。
“上楼吧。”方斯远抱了抱她,“太晚了,别老偷偷切小号看网上的恶评。”
云嫣想,这就完了?
方斯远看到她迷茫的眼神,心下也一片迷茫,还有什么话忘了说吗?
想到刚才地上的半支冰棍,方斯远了然,“知道了,明天再赔你的冰——”
云嫣打断道:“明天会不会太早了?我还没准备好。”
方斯远一怔,吃冰棍还要准备?
“你是指哪件事?”
“还有哪件?”云嫣无辜地眨了眨眼,“当然是去冰城的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