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嫣平静地回望着他。
她是何等慧黠的人,那晚方斯远的手机掉在她脚边,屏幕上一闪而过的消息提示,她看见了。
是骆落,他们约在新闻中心,从骆落的回复来看,应该是方斯远主动找她的。
方斯远为什么要联系骆落?总不能是电视台要做个编辑相关的专访,可论资排辈,也不至于采访到骆落头上。
她按下心中的疑惑,方斯远和骆落约定见面的那天,她借口网站上传出bug,打给骆落,电话那头的人明显在室外。她装作不经意地问,这个点你不在公司啊?
骆落迟疑了一瞬,很快笑了,说下楼买饭。
她以为自己会生气的,最信任的两个人瞒着她相见,虽然不知道他们具体聊了些什么,但总归是和自己有关。她想了很久,想等方斯远主动挑明,可他看起来却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为什么?你在工作上受挫是因为我吗?
方斯远不说话,手里的苹果渐渐氧化,在云嫣觉得他即将扔掉那个苹果的时候,他终于肯开口,“事情已经解决了。”
“为什么?”
“云嫣,我不想强求。”
方斯远把苹果切成两半,云嫣注意到他白T的下摆沾了一滴黄渍,应该是切芒果时蹭上的汁水。
“可以给我讲讲么?你的打算。”她心平气和地说,“你从来没给我讲过你的工作。”
就像她也很少在方斯远面前提到工作一样,他们默契地回避这个话题,或者说,回避一些不想面对的东西。
“我想做一个专题,部长拒绝我了,让我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方斯远垂下眼,没有看她。对职场新人来说,被领导拂面子是很常见的事,但他的人生太过顺风顺水,一路众星捧月,司徒蕴此举无疑狠狠矬磨了他的锐气。
“这个专题和我有关吗?”
方斯远没否认,“但我不打算做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用情分道德绑架你,让你做自己不愿意的事情。”方斯远平静道,“而且就像部长说的,我太年轻了,空有一番热血是不行的,可能我真的没有那个能力。”
云嫣短促地笑了一声,“你觉得我会出于情分答应你?”
方斯远也笑了,“或许吧。”
“不做这个专题会对你的工作有影响吗?”
如果他心机一点,应该说会,最好再描述得严重一些,那云嫣可能真的会出于情分考虑帮他一把。
但方斯远不屑于做这样的事情。
“不会,这是实话。”
云嫣点点头,“所以你的专题具体是什么样的?”
“我想做一个关于蝴蝶宝贝患者的系列访谈,从他们的日常生活出发,把罕见病患者及其背后的家庭呈现给观众,让更多人了解到这个疾病,了解到他们过着怎样被病痛折磨的人生。”
方斯远看着那些氧化的苹果,“我知道很多患者可能一辈子都无法真正融入社会,毕竟在这样的身体条件下,过正常人的生活太难了,但还是有一部分人走出来了,凭借自己的努力,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云嫣知道他说的是自己。
“你想采访我,对吗?”
方斯远很轻地点了点头,“嗯。”
“从什么时候开始想的?”
方斯远抬起头,注视着她的眼睛。
“遇见你的那一天。”
谁都没有再说话,云嫣靠坐在沙发上,手指虚虚搭着手腕,她在数自己的脉搏。
总是没有耐心数完一分钟,每次只能数到三十秒。
心跳乱了。
“所以你接近我,对我好,是为了这个?”
理智告诉她不该问的,她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人,刚巧这个人也喜欢自己。如果方斯远说是,那不管怎么样,她都会当机立断地选择放弃,即使失去这个朋友,她也不要任何夹杂着利用的不干不净的感情。
所以她在赌,赌方斯远的答案。
空气静谧而凝滞,良久,方斯远眼睫轻颤,语气温柔而坚定,“不是。”
“认识你是偶然,接近你是被你吸引,这个专题做不了,还有千千万万条新闻等我去做,我从一开始就做好了你会拒绝的打算,我没想过利用你,从来没有。”
心里的自语在方斯远的剖白下没能憋住,云嫣脱口而出,“那对我好呢?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问过这个问题,当初方斯远的回答是,别人有的你也要有。
方斯远定定地看着她。
“因为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