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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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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那个纸包就是装血竭的——

“太妃,”她问,“那个纸包,后来去哪儿了?”

赵太妃摇摇头:“我不知道。应该是被睿亲王收走了吧。”

谢知微沉默了一瞬,然后从袖子里掏出那个从凝香居废墟里找到的铁匣子,打开,拿出那半页带符号的账册。

“太妃,你看这些符号,你见过吗?”

赵太妃接过,凑到灯下看了看。

看了片刻,她的脸色忽然变了。

“这个——”她指着其中一个符号,“这个我见过。”

谢知微心里猛地一跳:“在哪儿?”

赵太妃盯着那个符号,目光有些恍惚。

“在那个纸包上。”她说,“那个纸包上,就画着这个符号。”

谢知微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是证据。

这是直接指向睿亲王下毒的证据。

那个纸包虽然不见了,但符号对上了。账册上这个符号,代表的就是血竭。那个纸包上有这个符号,说明里面装的就是血竭。

“太妃,”她抓住赵太妃的手,“你愿意作证吗?”

赵太妃看着她,目光平静。

“我在这冷宫里关了十年。”她说,“你以为我为什么还活着?就是等着这一天。”

谢知微的眼眶发热。

“多谢太妃。”

赵太妃摇摇头,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是一个香囊。

月白色的底子,绣着淡青色的兰草,已经旧得发黄了。

“这是太子那日落下的。”赵太妃说,“我偷偷收起来了。你拿着,或许有用。”

谢知微接过香囊,凑近闻了闻。

有一股淡淡的药味。

她打开香囊,把里面的香料倒出来。那些香料已经干透了,但还能看出原来的样子——沉香、檀香、乳香,还有几粒暗红色的小颗粒。

血竭。

她抬起头,看向赵太妃。

赵太妃点点头。

“太子那几年一直在礼佛,随身带着香囊。这个香囊里的香料,就是他自己配的。”

谢知微攥紧那个香囊。

太子自己配的香囊里,有血竭。

这说明什么?

说明太子早就被人下了毒,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七、酉时·归途

谢知微从冷宫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她怀里揣着那个香囊,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赵太妃说的话。

睿亲王在荷花宴上下毒。皇后知道真相,被灭口。赵太妃亲眼看见,被打入冷宫。

这些事,皇帝知道吗?

如果知道,他为什么不查?如果不知道,那他这个皇帝,当得也太糊涂了。

她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

前面站着一个人。

是沈愈。

他站在宫道旁边,背对着她,看着远处的晚霞。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来,看见她,笑了笑。

“我估摸着你该出来了,就在这儿等一会儿。”

谢知微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两人一起看着那片晚霞。橘红色的光铺满了半边天,美得让人想哭。

“沈大人,”她开口,“我今天知道了好多事。”

沈愈看着她,没有说话。

谢知微把赵太妃说的话,一五一十告诉了他。

沈愈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谢知微点点头。

这意味着,皇帝从一开始就知道睿亲王在害太子。但他选择了沉默。选择了让太子被废。选择了让皇后去死。选择了让赵太妃被关在冷宫十年。

他什么都知道。

他只是不在乎。

“知微,”沈愈忽然开口,“我可能要走了。”

谢知微心里一紧:“去哪儿?”

“外放。”沈愈苦笑了一下,“今天下午,都察院下了文书,让我去江南道任职。说是升迁,其实是外放。离了京城,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谢知微看着他,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沈愈也看着她。

两人的目光在暮色里相遇,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沈愈才开口。

“你拿着那些东西,自己小心。别轻易相信任何人。包括七殿下。”

谢知微点点头。

沈愈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知微。”

“嗯?”

“你还记得你问我的那个问题吗?如果有一天,你能做成一件事,让这个世道变好一点点,我会不会帮你?”

谢知微看着他。

沈愈笑了笑,那笑容在暮色里有些模糊。

“我会的。不管我在哪儿,只要你需要,我就来。”

他说完,转身走了。

谢知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晚霞渐渐褪去,天边只剩下一线橘红。

她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八、戌时·夜思

那天晚上,谢知微没有回屋睡觉。

她坐在库房里,把那些证据一样一样摆在桌上。

郑明远的笔记。余得水的账册。赵太妃给的香囊。那块刻着“王”字的木牌。那半页带符号的账册。

这些东西,足够扳倒睿亲王吗?

不够。

远远不够。

皇帝不会为了这些,去杀自己的亲弟弟。除非——

除非她能找到一个办法,让皇帝不得不杀他。

什么办法?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现在起,她不能再等了。

沈愈要走了。顾挽秋护不了她多久。周有福随时可能动手。她必须在这之前,找到一个能接得住这些东西的人。

萧无咎。

她想起了他。

他是皇子。是皇帝的亲儿子。如果他愿意帮她,如果他能把这些证据呈到皇帝面前——

可他会吗?

他那天晚上说的话,她记得清清楚楚。“现在还不是时候。”

对他来说,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等他当上皇帝吗?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耳鸣又开始了,这回两个耳朵一起响。她按着太阳穴,等那阵眩晕过去。

窗外传来更鼓声。

一下,两下,三下。

戌时三刻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月光很好,照得院子里一片霜白。空无一人。

但她知道,有人在看着她。

周有福的人,可能就藏在哪个角落里。

她关好窗,回到桌边,把那些证据一件一件收好,锁进铁匣子里。

然后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今天的事。

沈愈要走了。赵太妃说了真相。香囊里查出了血竭。证据越来越多。

可她离真相越近,就越觉得无力。

因为那个最大的恶人,不是睿亲王。

是皇帝。

是那个高高在上、一言九鼎的人。

是他默许了这一切。

是他让睿亲王为所欲为。

是他让谢家满门抄斩。

是他让太子被废,皇后被杀,赵太妃被关十年。

他什么都知道。

他什么都不管。

那她该怎么办?

扳倒睿亲王之后呢?扳倒皇帝?

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从窗纸里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个灰白的方框。

她盯着那个方框,忽然想起郑明远笔记里的一句话——

“法不行于权贵,则法如虚设。”

法是虚设的。

因为制定法的人,就是最大的权贵。

那她该怎么办?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明天起,她得去见萧无咎了。

不管他愿不愿意帮她,她都得试一试。

因为,她没有别的人了。

九、尾声·星火

第二天一早,谢知微去找了顾挽秋。

顾挽秋正在值房里核对账册,见她进来,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又想出宫?”

谢知微摇摇头:“我想见七殿下。”

顾挽秋的手顿了顿,放下手里的账册,看着她。

“你想清楚了?”

谢知微点点头。

顾挽秋沉默了一瞬,然后叹了口气。

“我帮不了你。七殿下不是想见就能见的。你得自己想办法。”

谢知微早就知道会这样。

她福了一福,退了出去。

走在回屋的路上,她一直在想,怎么能见到萧无咎。

直接去他宫里找?不行,进不去。托人传话?传话的人可能被周有福截住。等他自己来?他上次来已经是好多天前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来。

她正想着,忽然看见前面有个人朝她走过来。

是阿萝。

阿萝跑得气喘吁吁,脸都红了,一看见她就拉着她往角落里躲。

“知薇知薇,我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阿萝压低声音,眼睛瞪得溜圆:“我刚才在御花园那边,看见七殿下了!他好像在等人,站在那儿半天了。”

谢知微心里猛地一跳。

“在哪儿?”

“御花园东边,那个小亭子里。”阿萝说,“就是你和沈大人常去的那个亭子。”

谢知微没有说话,转身就走。

阿萝在后面喊:“哎,你去哪儿?”

谢知微没有回头。

她跑过长长的宫道,跑过那棵老槐树,跑过那片开得正好的菊花。

远远地,她看见那个亭子了。

亭子里站着一个人,玄色的袍子,挺拔的背影。

他背对着她,看着远处的湖面。

谢知微放慢脚步,一步一步走过去。

走到亭子外面,她停下来。

那个人转过身来。

是萧无咎。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我知道你会来。”他说。

谢知微站在亭子外面,没有进去。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风吹过,吹动她的衣角,吹动他的发丝。

过了很久,萧无咎才开口。

“你在查睿亲王,对不对?”

谢知微没有说话。

萧无咎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在查什么。我知道你手里有证据。我还知道,郑明远死了,赵太妃昨天见了你。”

谢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什么都知道。

“你既然知道,”她开口,声音有些哑,“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萧无咎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把那些东西给我。”

谢知微看着他。

“给我,”萧无咎说,“我替你办。”

谢知微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黑,很深,看不透里头藏着什么。

“然后呢?”她问。

萧无咎没有回答。

谢知微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没有。

“殿下,你知道吗,我曾经以为,你是这宫里唯一可以信的人。”

萧无咎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谢知微继续说:“可我现在发现,你和其他人一样。你给我的,永远是你想给的,不是我想要的。”

萧无咎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痛色。

“知微——”

“殿下,”谢知微打断他,“那些东西,我不会给任何人。除非有一天,我能亲眼看着它们发挥作用。除非有一天,我能亲手把那些该死的人,送进地狱。”

她说完,转身就走。

萧无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

他没有追。

因为他知道,追不上了。

尾声·棋局

谢知微没有回头。

她一直走,走到看不见那个亭子了,才停下来。

心跳得厉害,手心全是汗。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和萧无咎之间,就不一样了。

她拒绝了他。

拒绝了他的“保护”。

从今往后,她得自己扛了。

可她不怕。

因为,她还有沈愈。还有顾挽秋。还有阿萝。还有那些死去的人,在天上看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前方,夕阳把宫道染成橘红色。

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她一个人走着,走向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明天。

但她的脚步,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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