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用你陪我,你不需要去客厅和吴川他们两人一起安慰曾开吗?”方棋想到他刚才一直听吴川和彭来安慰曾开,赵泽似乎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对于曾开难过的原因,赵泽看得明白,“旁人再劝也没有用,他根本就不是因为那些被斩杀的官员哭,也不是难过学子寒窗苦读多年,一朝因为上面那位的一句话便丢掉性命。”
“那他在哭什么?”他刚刚在客厅明明听到曾开是在为寒窗苦读多年才当上官的学子而哭。
赵泽用手指帮方棋将耳边的头发顺在耳后,悠悠开口说道:“他是在难过当官的权势再大也大不过皇上;担心他有朝一日也变成跪在行刑台上等待砍头的人;难过他一辈子都要在这种命掌握在别人手中的担忧害怕中过日子;难过他以为当了官便一辈子高枕无忧,却没想到他这辈子的官当得再大也大不过皇上;难过他当了官可以左右一部分人的命运,却不能把命握在自己手里,而且他不知要熬多少年才能在朝中熬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在他没有成为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之前,他的头顶上有无数个可以左右他命运的人。”
听赵泽这样说,方棋便听懂了。
“曾开想走的路,和我、和吴川以及彭来我们三人要走的路都不一样。我和吴川还有彭来虽然也被三天前菜市场那场行刑所震惊,或者可以说被场面背后所代表的皇权之大所震慑住了,但是我们三人并不担心会成为菜市场那些掉脑袋的官员之一。”
“即使有朝一日,我们真的会落得菜市场那些官员一样的下场,但是我们三人心中坚信我们不会因为贪污受贿、谋害皇嗣这种可笑的原因而丢掉性命。”
方棋听到这些话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沉默。
良久,方棋郁闷地开口,“我怎么忽然有一种处在这京城之中,命运身不由己的感觉。而且我感觉在京城的日子没有在赵家村过得开心。”
“可能是因为京城中有权势的人太多,你我只是可以被人轻易捏死的小蚂蚁,所以你在害怕。”
方棋闷闷地点了点头,“可能是因为你说的这个原因吧。”
就像他在来京城以前,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遇到有人会因为一些见不得人的原因,恶毒地想办法让一个小哥儿体内疯羊草的分量一点点增加,最后让那个小哥儿在生产时血崩而死,肚子里的孩子也要活生生被憋死在腹中。
也不知道文嘉怎么样了,算起来,文嘉肚子里的孩子已经足月了。
方棋睡觉之前还在担心文嘉和他肚子里的孩子。
结果,第二天上午,许久未曾出现的尹恒登门了。
文嘉快生了,想请方棋去家里住几天,文嘉不能出门,便让尹恒来请方棋。
方棋一听,当即就答应了下来。
文嘉是他在京城唯一的朋友,方棋想文嘉一定很害怕,所以才会在进士榜单张贴出来的第二天便让尹恒来家里请他。
文嘉还在家里,尹恒今天上门是特意来请方棋上门,文嘉生产在即,尹恒也没有和赵泽四人坐下闲聊的心思,便站在院子里和赵泽四人寒暄。
等方棋拎着包袱从房间里走出来,尹恒便停止了寒暄。
赵泽将他们两个人送到门外,扶着方棋上了马车。
方棋上车前看了一眼赵泽,对他说道:“赵泽,你在家等我,等文嘉生了孩子我就回来。”
方棋知道赵泽不高兴他因为文嘉便把他一个人抛下,方棋觉得“抛”这个词一点都不恰当。
但是文嘉是他朋友,他不能不管。即使文嘉不是他朋友,只是一个陌生人,他也做不到明知道对方有生产的危险,身边说不定也没有一个信任之人的情况下,面对对方的邀请而狠心拒绝。
赵泽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嗯。”
方棋撒娇地拉着赵泽的手晃了晃,“你在这里乖乖等我回来。”
赵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也不说话。
“我走了。”方棋说完便钻进了马车。
方棋上了马车后,赵泽看向马车旁的尹恒,开口说道:“尹兄,我夫郎是寻常百姓家的小哥儿,没见过多少世面。如果他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还望你们夫妻二人多包涵。”
尹恒轻笑道:“赵贤弟,你放心好了,你夫郎是我夫妻二人请的贵客,他在我家受不了委屈。”
尹恒说完便上了马车,赵泽看着马车渐行渐远,看着方棋那个没良心的小哥儿还笑着在车窗边和他对视。
看着逐渐走远的马车,赵泽心情郁闷。
真是恼人,方棋对朋友为何总是如此关心,先是清哥儿,再是甜哥儿,现在又有一个文嘉。
难道方棋就不能没有朋友或者把朋友的位置在心中往后捎一捎吗?
赵泽只希望他们两人可以每天在家面对面,只有他们两个人,无时无刻都在一起,两人朝夕相处。
现在看来,这个愿望还太难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