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巡:“?”
“有何异议?”沈崇珩反问。
“属,属下不敢。”陆巡低下头,“不知家主现在住在何处?属下日后怎么联系您?”
沈崇珩道:“下旬丑时在黑市的老茶摊接头,至于住处,你无需知晓。”
陆巡压下满腹疑问,接下命令。
*
风虽停,雨势未减。林晏桢坐在火堆旁打了个寒颤,尽管身上的衣物已经干了,但她还是觉得寒气入骨。
窗外,天色浓黑粘稠,每道雷声滚过,心也跟着揪紧。
也不知他如何了。
林晏桢焦躁不安,遂拔下头上的尖钗以做武器准备出去,还没拉开门,门就推开了。
她心头一惊,待看清来人,紧握的钗松了些。
“主人,已经没事了。”男人声音嘶哑,全身濡湿,许是淋雨太久的缘故,眼睛猩红骇人。
林晏桢压下惊惶,视线缓缓落在血腥之气最重的地方。原本快要结痂的右手腕旧伤再次撕裂,鲜血顺着惨白的指骨往下滴。
林晏桢二话不说地拽着他往里走,命他坐在火堆旁,利落地撕开袖摆里层干净的布料,扯成条状给他简单地包扎伤口。
沈崇珩盯着她,眼睛也没眨一下,乖觉地任她施为。
“好了。”林晏桢打了个结,这才放下心,“你这衣裳太湿了,继续穿着会受寒的。”
沈崇珩呆坐着没动,估计还没从那场杀戮里回过神来。林晏桢只好亲自去扒他的外衣。
男人身体微僵,外衫尽褪,里衣紧贴着贲张的肌肉,透出其下蕴藏的野性和力量。
林晏桢耳根发热,面无表情地去解他的盘扣,手不听使唤地在抖,几次没成,还把结给扯紧了,急得她额头沁出细汗。
此时,一只粗粝温和的大手覆上来,握住她的双手,然后牵引着她去做,轻挑慢捻,无声的指导下,盘扣徐徐地松散开。
而后,他当着她的面,脱下这最后一层。
林晏桢立马要背过身去,肩臂被他摁住,他用了巧劲,力道不重,但她无法逃避,只能被迫直面他。
“主人,别怕我。”沈崇珩披散着湿发,狼狈又可怜地看她。
林晏桢躲开他灼热的视线,仓皇垂目就撞见他腹下,她烫到似地闭上眼,干巴巴地回:“我没怕你。”
“你撒谎。”沈崇珩小声控诉,挟着似有若无的幽怨之气,“你的眼神出卖了你,从我在你面前杀第一个人开始,你就害怕我了。”
直接被戳穿心事,林晏桢没法诡辩,只能如实道:“我只是不习惯,那样活生生的人就突然血溅当场。”
前世她方进沈府,就无意间撞破伯兄杀人的场景。
那两人死后,脖子处还在汩汩淌血,皆是惊恐死相。杀人者狰狞的鬼面上亦溅了血,戾气横生地凝望过来,锁住了她。
那一瞬,心脏仿佛也被他抓紧,只需一用力就可以将她捏碎。
岁月倥偬,她至今都忘不了。
林晏桢不想再谈及这些,转了话题:“那些人为何紧追着你不放,他们的目标不是兄……定远将军吗?还是说你知道他的下落?”
沈崇珩嘴角牵起一丝笑意,顷刻间湮灭,快得无法捕捉。
她太过敏锐,若非他一开始就故意收敛气平时的杀伐之气,扮做这等模样,只怕他早就暴露了身份。
故而,他眼里蓄积了盈泪,惶然道:“若我知晓将军的下落,主人你会不会就不要我了?”
林晏桢哑然,难以想象他和此前徒手就能拧断对方脑袋的那个暴徒联想在一起。
“他们得知我是假扮的,恼羞成怒才想找到我,拿我当人质引出将军。”沈崇珩微哂,“他们也未免太看得起我了,我一个小小的军师,在将军心里毫无分量。”
林晏桢摇头:“不,他不会让手下的任何将士,因他白白送命。”
沈崇珩一时怔忡,他艰涩道:“你缘何如此笃定。”
“我……”林晏桢话头顿滞,她要如何说,前世那位伯兄宁愿自囚于府邸,也要换沈府所有私兵安然离京。
“主人真的不认识将军吗?”沈崇珩复问。
林晏桢底气不足地搪塞:“我以前听闻定远将军一些征战的事迹,靠着直觉瞎蒙的。”
“原来主人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在了解将军。”他的话语间,是掩饰不住的欣喜。
林晏桢不自在地瞥向篝火,这火太旺,烤得有些热。
“主人,你也怕将军吗?”沈崇珩冷不丁地发问。
林晏桢一板一眼地答:“将军威名在外,我等平头百姓,自当敬畏。”
“敬畏……”沈崇珩琢磨着两个字,呢喃道,“到底还是惧怕的。”
“什么?”林晏桢没听清。
沈崇珩似是无力地往她身上靠去,头埋在她的发间,乞怜道:“求您,别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