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恭敬疏离,全然将他视作陌生人。
沈崇珩下意识去摸他的面具,抬起时,腕上戴着菩提手串滑下半分,提醒着这一切都不是梦。这串没有多少分量的珠串,变得异常的重,他难以支起手臂,只能徒劳地垂下。
沈崇珩怎么也想不到,再相见会是此时此景。这个让他动了心念的姑娘,居然穿着嫁衣,嫁给他最恨的人的儿子,成了他的弟媳!
“长兄为父,晏桢,你应该给阿兄敬茶。”沈修齐给下人使了个眼色,丫鬟端着备好的茶盘走到林晏桢身旁。
林晏桢接过茶盏,走到他面前:“请兄长喝茶。”
离得近了,沈崇珩才闻到她身上的药味,她脸色苍白,眼中无光,麻木呆滞的模样和他认识的那人,判若两人。
沈崇珩负在背后的一只手攥得死紧。若不是有这张修罗鬼面,他那猩红的眸和阴沉狰狞的脸,足以骇人。
他有太多的话想问她。
为何偏偏嫁给沈修齐?为何你看起来如此难过?你身上的药味又是怎么回事?他们是不是欺负你了?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不能说出半句。
他是她的大伯,她是他的弟媳。这道天堑横亘在他们之间,无论如何也跨不过去。
他嗓音沙哑,轻声问:“你生病了?”
林晏桢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眼帘,低声道:“劳兄长挂心,只是偶感风寒。”
偶感风寒,怎么可能会憔悴成这个样子?她的双手在抖,已经快端不住了。沈崇珩忍着千般滋味,接过茶盏,转手递给了云叔:“你们可以走了。”
沈修齐一愣,道:“阿兄,这茶你还没喝……”
“滚!!!”
凶戾之气再难压制,他双目充血,杀意毕露!
沈修齐吓得一个哆嗦,林晏桢也惊住了。
沈崇珩背对他们,他怕再多看林晏桢一眼,他会控制不住,砍死沈修齐。
沈修齐不敢再逗留,拉着林晏桢快步离开院子。
“家主。”云叔忧心忡忡地看向沈崇珩,他是随先夫人出嫁一并来到沈府,也是看家主一步步走到今日这位置。
在这沈府,除了亲卫陆巡,他是最了解家主的人。能让家主动怒如斯,已经许久没有见到了。
沈崇珩疲惫地阖上眼:“我想一个人静静,云叔你去忙吧。”
云叔:“……是。”
沈崇珩推开院门,回到房间一把扯下面具,摔在地上!
他捂着心口,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弓起,似要将心肝脾肺也一并呕出。
旋即,一口殷红的血咳了出来,溅在了地上,沈崇珩脱力地往后背靠在桌沿。
陆巡赶到时看见这一幕,惊呼道:“家主!你怎么了!”
“内伤淤积,死不了。”沈崇珩从怀里掏出药瓶,倒出药丸咽下,“我让你查的奸细揪出来了?”
“已经查清楚,是军中两个百户,这次剿匪计划就是他们泄露出去,才让我们平白地多耗了一个月,还折损了那么多兄弟!”陆巡愤然道,“人已经被我控制住了,只等家主发落!”
沈崇珩指腹擦去嘴角的血渍,冷意森森:“好极了。”
*
林晏桢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梦里她赤脚在荒草里狂奔,身后一匹恶狼紧追不舍,她精疲力竭被它扑倒。恶狼没有咬下去,反常地在她身上到处蹭,又痒又黏。她忍无可忍,蹬开狼腹,连滚带爬地逃出狼爪。
荒原不知何时变成深深庭院,浓夜寂寂,银霜凄寒,她拨开丛丛葳蕤的长草,不远处,一个高大身影背对着她。
两个被绑的男人跪在他面前:“将军饶了我们吧!我们也是迫不得已!求求您看在往日同袍的情分上……”
话未说完,一抹银光划破夜色,血溅当场。那两人倒下去后死不瞑目,正对着林晏桢的方向。
林晏桢捂住嘴,惊吓而出的低呼还是漏了出来。
“谁?!”那人回头,修罗鬼面,仿若来自地狱深处。
林晏桢心脏狂跳,拔腿就跑,冷风不断地灌进喉咙,刮得生疼。她不敢回头,拼命地往前冲,蓦地撞上一堵肉墙。
心惊肉跳间,熟悉温润的嗓音落在耳畔,消去她的惊惶:“主人,是我。”
林晏桢仰头,看见是王名,紧绷的心弦倏地一松,委屈和恐惧犹如决堤的洪水涌上来,她鼻子发酸,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有人……在杀人。”
王名将她圈入怀中,俯下身细细啄吻她的泪:“别怕,有我在,没有人能伤害你。”
经历了跌宕的凶险,林晏桢心力交瘁,神思恍惚,她已然忘去了男女大防,放任自己沦陷在这方安稳的暖巢里。
男人手掌托住她的后颈,缱绻温柔,一寸寸融化她的防线,撬开她的唇齿,辗转厮磨。
林晏桢双腿发软,只能攀上他的肩倚靠着,被迫接纳他身上清雅的沉香,缠绵侵入她所有的感官。她迷醉忘我,回应他:“唔~王名。”
…………
天亮了,林晏桢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身上软绵无力,手还莫名的酸,脑子里回想起梦里的片段,登时脸红耳热。
她拉起被褥蒙头,蜷缩成一团蛄蛹着,羞煞不已。
怎么就,就做了那样的梦,还如此细致清晰,好似真的经历了一遭。
本能的反应委实难以启齿,林晏桢不得不挪出来更衣,走到铜镜前突地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林晏桢拨开衣领,竟看见脖颈上不知何时,印着一道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