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巡缓了神色,报了几样菜式,小二应声退下。
就这间隙,女子收笔,揭起素绢递与那对夫妻。二人捧着画连连道谢,抱着孩子欢欢喜喜离开了。
陆巡见她收拾行囊笔砚,快要坐不住了:“属下这就跟上她。”
“先不要轻举妄动。”沈崇珩端起茶盏,吹开浮沫,言语制止住他。
哪知,清亮的女声突兀地自侧方传来:“欸?你还要盯我到什么时候?”
青影一晃,已至陆巡近前,她没好气地踢了他屁股下的条凳:“本姑娘忍你很久了,你知不知道!”
陆巡猝不及防,身随凳晃,剑直接掉在地上。他腾地蹿起来,手忙脚乱去捡,面色涨红,引得女子朗声大笑。
沈崇珩起身致歉:“是在下管教不严,冒犯了姑娘,在下给姑娘赔罪。”
女子抱着胳膊挑眉:“好啊,那你打算怎么个赔罪法?”
陆巡沉了脸:“你别不识好……”
“姑娘想要什么,只要是在下给得起的,尽管开口。”沈崇珩抬手打断陆巡。
女子脱口而出:“我想要你门外拴着的那匹马。”
陆巡瞪大了眼,不可思议:“你可知那是踏雪乌骓,日行千里,万金难换,岂是尔等张口就能要的?”
女子下巴微扬:“我当然知道。”
沈崇珩露出兴味的笑,原以为自己在暗处观察,不曾想从踏入这驿栈起,他就被盯上了。
他道:“你若能驯服它,这马,我便送给你。”
“好说!”她自得道,“本姑娘可是出了名的驯马高手。不过我也知道,你这宝马价值连城,总不能让旁人说我占了便宜。这样,我给你画一幅全身画像,抵了这马的折价,如何?”
陆巡冷嗤道:“你一幅画能值几个钱?家主他什么样的名家画作没见过,岂会稀罕……”
“好。”沈崇珩道。
陆巡如雷轰顶,错愕地看向自家主上:“家主?!”
女子视若无睹道:“画像需凝神静气,此地喧哗吵闹,公子若不介意,小女子想要去你房间作画。”
陆巡脸色大变,斥道:“堂而皇之要进他人的房间,你可知廉耻二字!”
这理由委实站不住脚,之前她在这里尚能安之若素画完一家三口的人像,怎的到了他这里就不行。
沈崇珩倒想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无妨,随我上楼。”
陆巡顿时呆若木鸡,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家主何曾对一女子这么上心纵容过?
“你在这守着。”沈崇珩丢下这句,起身回房。女子欣然地抱起行囊,脚步轻快地跟了上去。
木门合拢,一室之内,适才跳脱张扬的女子瞬时消了气势,对着沈崇珩屈膝跪倒,惶急道:“还请公子救我!将才无礼之举,全是我走投无路的权宜之计,求公子恕罪!”
沈崇珩睨着地上的人:“我与你素昧平生,凭什么要救你?”
女子可怜兮兮地解释道:“我本是出京远行,采风作画,谁知回来途中遭遇山匪截杀。那些人明着是劫财,实则是受人指使,要夺走我的画!”
“我拼死逃了出来,马匹却被他们扣下,几经生死。但他们不会放过我的,我怕从这里出去再遇截杀,到时候只有死无葬身之地了!”
沈崇珩没有因女子的遭遇而动容,毫不留情地点破了她的伎俩:“所以,你在楼下一步步试探我的底线,能容你到何种地步?”
女子怆然欲泣的表情凝滞,旋即,双肩微微塌了下去:“……是。”
她卸去伪装,坦然承认:“我观公子行止间步幅沉稳,气息绵长,侍从腰间横刀是军阵制式,所以公子肯定是有能力护我一程。更何况那匹踏雪乌骓是军马中万中无一的神驹……”
她有些心虚地瞄了他一眼:“小女子绝无贪马之心,还请公子海涵。”
“故,你的所作所为,都是想要引起我对你的注意。”沈崇珩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女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如果沈崇珩没有敏锐地捕捉到她眼中划过的狡黠之色,还真不知道这只偷摸的小狐狸又要开始“算计”什么。
沈崇珩许久没有见过如此鲜活有趣的人,他并不反感,甚至有些欣赏。
他道:“我从来不帮无名无姓之人。”
小狐狸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容易地答应,呆了几息反应过来,赶忙从地上爬起来,对着他行礼:“我叫林晏桢,海晏河清的晏,国之桢干的桢!”
面具之下的沈崇珩眉峰微拧。林晏桢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