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理由,够不够合理?”
唐照环的嘴角抽了抽,心里一万句腹诽排队等着出口。她忍住了,深吸一口气,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这么艰巨的任务,您交给别人不行么?我不会武,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我去了只会拖后腿。”
赵燕直走近了一步,暮色被他挡在了身后,她的整个人都被罩在了他的影子里。
他低下头,认真地看着她,郑重承诺:“你放心。镇哥带着人远远地跟着我们。我让他保护好你,不会让你伤到一根头发。”
唐照环的目光里还有犹豫,嘴唇抿着,手指在袖中绞着。赵燕直看出来了,他又走近了半步,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墨香和松香混在一起的气味。
他的声音更柔了,蛊惑道:“这次任务完成,今年榷场交易结束后,镇哥要提前回汴京。我让你跟他一起走,送你回洛阳过年。”
唐照环的眼睛亮了,像黑暗中被人点着了一盏灯,怎么都遮不住。她看着赵燕直的眼睛,那双深不见底的井里,此刻也映着光。
“你说真的?”她惊讶地连敬语都忘了。
“我说真的,你不是很想家么?”赵燕直朝她伸手,等她的答复。
唐照环没有再犹豫,抬手朝他掌心拍去,跟他击掌为誓。
柔软一触即离,赵燕直的手追上去,将她的手整个裹在掌心里,然后穿过她的指缝,一根根拢紧,与她十指相扣,怕她反悔,又怕她跑掉。
唐照环想抽回手,试了几次都没成功,忍不住开口:“演戏归演戏,也不需要这么早就开始吧。”
“提前练习,省得等会儿咱俩表现得不对劲。”终于得到了他想了很久的东西,赵燕直得意地笑着狡辩。
“那……好吧。”
一方面他给出的理由合理,另一方面,唐照环在心里想,反正牵着自己的是个大美男,不算吃亏。
于是她不再反驳,任由他紧紧握着自己的手,昂首走出了西跨院。
县衙后门外,一匹马已经等在那里。黑棕色,鬃毛油亮,打着响鼻,蹄子不时在青石板上踢踏踢踏地敲着。
赵燕直松开她的手,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他俯下身,朝她伸出手。
唐照环将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掌心里,他握住,将她带上了马背,坐在他身前。一个帷帽随即扣在她头上,青纱垂下,将她的脸遮得严严实实。
赵燕直的手臂环过唐照环,扯过缰绳,将她整个人圈在怀中。他的胸膛贴着她的背,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感觉到他的蓬勃心跳。
他双腿一夹马腹,黑棕马长嘶一声,撒开蹄子朝城外奔去。
出城不知道多久,马蹄声终于渐渐慢下来。晚风从耳畔掠过,吹得帷帽的青纱猎猎作响。夕阳将整条路染成一片金红色,像一条铺在地上的绸缎。
唐照环的身体绷得紧紧的,像一张拉满了的弓,腰板挺得笔直,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一会儿捏着马鞍的前桥,一会儿抓马的鬃毛,一会儿又缩回来攥衣角。
赵燕直低下头,嘴唇凑近她的耳畔,打趣道:“你能不能别这么僵硬。别人一看你这副如坐针毡的样子,就知道我们俩不是那种关系。哪有人跟心上人出来赏月,坐得跟受刑似的?”
唐照环拨开面前被风吹得乱飘的青纱,侧过头瞪了他一眼。
“您以为我想这样。”她放下纱帘,气鼓鼓地诉说委屈,“我骑马就是这样子的,改不了。而且我刚才按您的要求,已经尽力靠紧您了。若再嫌我僵硬,我也没办法,您换个人来演。”
赵燕直看着她那副明明生气却不敢发作的憋屈小模样,笑着将下巴抵在她的肩膀,猛地朝她下巴吹了一口气,吹得她面前的青纱乱晃。
他呼吸带起的风从纱罗的缝隙里钻进来,弄得唐照环的睫毛发痒。她实在忍不住去揉,又瞪他一眼。
赵燕直被她这一眼瞪得浑身上下都酥麻了,笑得大声,胸膛都在震动。
他调转马头,在一棵大柳树旁停住,翻身下来,将马拴在树干上,让它低头吃草。然后他伸出手,扶着唐照环的腰,轻轻一提,她便落了地。
“那我们慢慢走几步,演戏演全套,做戏做到底。”他将她的手握在掌心里,十指相扣,不紧不慢地往前走,“别紧张,就当出来散步。”
两个人沿着土路慢慢走着,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草丛里有虫鸣,像在替这沉默打着拍子。
唐照环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赵燕直走在她旁边,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