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爆发出阵阵叫好声,掌声、欢呼声、口哨声响成一片。
赵燕直时不时与知军闲聊,眼角的余光却一直没有停过,在人群中扫来扫去,翻找某个他想看见的人。
他找到了。
唐照环站在人群的最前排,挤在一堆看热闹的老百姓中间,踮着脚尖,伸着脖子,正朝队伍的方向张望。
她今天的装扮像夜晚升起的明月,散发柔和光芒,头发绾得利落,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唇上点了口脂,像熟透了的樱桃,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她身旁站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郎君,正与她说笑,说得很起劲,手舞足蹈得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唐照环听了,随手从郎君手里的油纸包中摸了一块糕点塞进嘴里,点了点头,又说了句什么。
那郎君便笑得更开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目光落在唐照环脸上,专注得忘了其他。
唐照环在他面前,从来都是紧绷的,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兔子。可在这个郎君面前,她变成了一只吃饱睡足了,在阳光下惬意打滚的猫。
赵燕直脸上依旧温文尔雅,手依旧稳稳当当,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是温的,可他觉得从喉咙一路烫到了胃里。
崔五郎正站在台阶下面,笑眯眯地看着游行队伍,一副优哉游哉的模样。他感觉到赵燕直的目光,快步走上台阶,在赵燕直身后站定,弯下腰。
崔五郎低声问道:“您找我?”
赵燕直下巴朝那个方向抬了一下,语带酸意地质问道:“她身边那个人,是谁?”
崔五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正好看见了魏承看唐照环时藏都藏不住的笑,他嘴角弯了一下,不紧不慢地汇报。声音刚好能让赵燕直听清,又不会传到韩知军的耳朵里。
“他叫魏承。他爹在岢岚军中专管处置犯了事的兵卒,手里有些实权。他本人是一把算账的好手,脑子灵光,手脚麻利。
前段时间秋收账目复核,人手不够,我调了他来帮忙。唐小娘子也在,两人搭伙干了几天,处得不错,脾性也合得来。”
赵燕直正准备说话,该知军发表讲话了,他强迫自己嘴角翘起,随知军站起身。
知军朗声道:“诸位辛苦了。今日中秋,祝各位阖家团圆,岁岁平安。”
等赵燕直再坐回原位,崔五郎促狭地开口:“您之前让我找个合适人选,娶了唐小娘子。
属下挑来挑去,觉得这个魏承最合适。家世清白,本人能干,模样也不差,最关键的是,他对唐小娘子也挺上心的。
您要是觉得他行,给个正式职位,我就去催他家里人提亲。唐小娘子嫁了人,自然就安分了。”
赵燕直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回事,他对崔五郎说过。
那时他觉得是个好主意。唐照环不是想嫁人么?那就给她找个人嫁了。嫁了人,生了孩子,有了牵绊,自然就不会跑了。
他当时想得简单,以为简单到像在账本上划掉一笔烂账,干脆利落,不留后患。
可如今崔五郎真把人找来了,站在她身边,当着他的面和唐照环有说有笑,靠得那么近。
他心里的火又烧了起来,烧得比之前更不受控制。
他端起茶杯,将杯中已经凉透了的茶一饮而尽:“过两天让他来见我。”
崔五郎端起茶壶,替他续茶,嘴角弧度又深了几分:“好的,我回头就安排。”
赵燕直继续跟知军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余光一直没有离开过那个蜜黄色的身影,牢牢地拴在她身上,怎么都收不回来。
游行队伍渐渐远了,唢呐声锣鼓声被风吹散,尾巴从县衙门口消失。
街上的热闹也跟着散了大半,人群三三两两地散去,有的还站在原地说笑,回味方才的舞姿和乐声。
唐照环将最后一颗炒栗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带着歉意对魏承笑道:“我得回去了。今天多谢你,逛得很开心。”
魏承快速将油纸包绑好,朝南大街那头指了指,急切地挽留道:“天色还早呢,今晚特别热闹,城西有灯会,城东有杂耍,城北还有唱戏的。好不容易出来一趟,看完了再回去呗,崔郎君说了让我带你玩的。”
唐照环摇头:“还是不了。崔郎君当初答应的是让我看游行,游行看完最好还是回去。规矩就是规矩,破了规矩,下次就没得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