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燕直喝光手中酒,将酒杯锤在案上,手指在杯沿上摩挲,瓷面在他指尖发出尖锐的求救声。
唐照环见他酒杯空了,拿起酒壶,歪歪扭扭地添满,酒液洒出去,在案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拿袖子胡乱擦了一把,期待地抬头问他:“你看,医药费我还给你了,你的事情我也保证不会说,是不是可以放我回家了?”
原来在这里等着,赵燕直忽然不确定她是不是真的醉了。他俯身过去,紧紧盯住她的眼睛。
唐照环没有像往常那样害羞地移开视线,而是双手托腮,直直与他对视。
唐照环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回应,急切补充道:“那,唐家货后面的利润我也不要了,都给你。要是还不解气,你再找人打我一顿棍子泄泄愤,我身子现在都养好了,承受得起。
打完就放我回去吧,洛阳那边还有一大摊子人和事等着我呢,十二叔一个人忙不过来。家里还有爹娘和弟弟妹妹,我不能一直待在这里不管他们。”
赵燕直保证:“你好好听话,有我罩着,他们出不了事。”
唐照环拼着命摇头,几缕头发散下来垂在耳边,她也顾不上拢。她理直气壮地交代着自己的人生规划,言语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那还有我呢。我都十六了,不管怎么说,这辈子还是准备嫁人的。我得赶紧回去,趁着年纪还不算太大,好好挑挑,挑一个合心意的。”
她也没忘诉说她的委屈,
“在这里待久了对我名声不好,你看范官人就误会了,以为我跟你有那种关系。”
赵燕直截断了她的话,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像从地底传来的雷声:“别说了。”
赵燕直喜欢听,也擅于引诱别人说话,因为一个人的品行,内心想法和所求,都能从琐碎话语的细枝末节中抓到。对方说的越多,他越能获得更多信息。
唐照环口齿清晰,又擅长说好听话,抓重点不费劲,他听得舒服省力。
可太会表达也不好,比如现在,他一听就明白了,唐照环对他一点心思都没有。她预想的未来生活里,没有他的位置。
赵燕直手背上的青筋暴起,端起酒杯的手隐隐颤抖,杯中酒面荡开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他一口将酒猛灌下去,酒液滚过喉咙,却没压住他心里那团烧得更旺的火。
他站起身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一声刺耳的响。他绕过书案,走到唐照环面前,把她的身体摆正,双手撑在她两侧的椅子靠背上,将她整个人圈进了自己的影子里。
灯火被他挡在了身后,唐照环的脸隐在了暗处,只有下巴和脖颈还沾着一点余光,白得像玉,又细得像绸。
酒降低了他的控制力,他的心情在压抑到极致后终于溃堤,恶狠狠道:“别想了。这辈子,你都不可能离开我身边。”
唐照环仰头看着他,视线已经模糊了,他的脸在她眼前晃来晃去,怎么都看不清楚。
她听见他说了什么,可声音像从水底传来,怎么都听不真切。她歪着头,脑子转了好几圈,才勉强拼凑出完整的意思。
她笑着呢喃道:“没事的。赵燕直很快就要跟王四娘子定亲了,肯定不能夫妻分离太久。
所以等他这任结束,说不定就会调回京城。到时候忙婚礼又新婚,分不出神来管我,我再走也来得及,反正就再忍一年而已。”
她说得很轻松,语气里没有半分不舍,只有终于看到了尽头的期冀。她不知道,她嘴里的忍字,像一把锥子锥进了赵燕直的胸口,又深又狠。
“谁跟你说的?”
唐照环不解地歪头,奇怪他为什么要问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
她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说得不对么?我觉得挺对的啊,哪句不对了,你指出来……”
她的话没有说完。
赵燕直俯下身,堵住了她的嘴。
那吻来得太突然,像一场毫无征兆的暴雨,从晴空万里的天上倾盆而下,淋得人措手不及,浑身湿透。
唐照环的脑子本来就糊涂,这一下更是五感尽失,只有嘴唇上滚烫的柔软,一瞬间占据了她的整个世界。
赵燕直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野兽,闻到了血的腥气,挣断了锁链。他蛮横地咬住她,要用这种方式将她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部碾碎。
她被他压得后脑勺磕在椅背上,发出一声闷响,可他连让她喊疼的机会都不给。
一只手从椅背移到了她的后脑,五指插进她的发丝里,将她固定住,迫她仰起头,承接这个野蛮又毫无章法的吻。
唐照环的身体被他禁锢在椅子和他的胸膛之间,动弹不得。他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环住她的腰,将她勒得几乎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