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燕直低头看着伸到他面前的手。手指纤细莹白,指尖圆润,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着的油膏传来幽幽茉莉香气。
“不能盖帕子,力道不对。”他把手帕掀开,直接握住了她的手。那滑腻温热的手感,让他不由收紧了手指。
他的手掌很大,将她整只手都包裹在里面,手指修长而有力,指腹上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他的指尖搭在她的指节上,用力将她的手指调整到正确的位置。
赵燕直握着她的手,带着她又写了几划。他的笔锋遒劲有力,可力道透过她的手指传过去,竟变得柔和了几分。
唐照环的手因为紧张抖个不停,他的呼吸喷在她的耳侧,热得令她发痒。她的心跳快得要从腔子里蹦出来,强得像敲鼓。
他们先单练了各种笔划,然后该排列组合时,赵燕直顺手带着她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写完了,赵燕直松开她的手:“你自己试着再写一个。”
唐照环深吸一口气,拿起笔,自己写了一个,明显比方才好了许多,虽然还是不够端正,可笔画已经有力,不再软塌塌。她又写了一个,这个更好,横平了,竖直了,撇捺也舒展了。
她看着纸面上的字,嘴角忍不住咧开,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嗯,进步很快。”赵燕直凑过来看了一眼,似笑非笑道,“进步这么快,倒像本来就会,在装不会。”
唐照环吓了一跳,连忙放下笔,双手乱摇,急得脸都红了:“不是不是,我绝对不是故意写坏了要占您便宜。
我这个人别的不行,就会依样画葫芦。开织坊也是这样,万和祥在汴京赌花买到了新花样,送到洛阳来让我仿制,我一看就会,一织就对。
写字也是,我只会尽力复制您写各种笔画的力道和走向,不是自己会写。要让我写一个新的,我又要打回原形了。”
她说得又快又急,脸红红的,眼睛里的亮光随着她说话时的慌张表情闪动,可爱极了。
赵燕直转过身,走回她身边,声音淡淡的:“那我接着带你写。”
唐照环慌忙往另一侧跳开,拼命摇头:“不劳烦,我自己练就成。您公务繁忙,不耽误您。”
她的话还没说完,后堂的门被人敲响。
一个亲兵站在门口,抱拳道:“岢岚军大营那边派人来了,说有紧急军务禀报。”
唐照环连忙道:“既然有正事要办,我先告退。”
她朝赵燕直行了个礼,拿起桌上那几张抄好的诗,一溜烟地跑了出去,裙摆在风中翻飞,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赵燕直皱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不悦地看了亲兵一眼,冷得亲兵打了个哆嗦,低下头不敢看他。
“让他进来。”
亲兵应了一声,转身出去通传。
赵燕直将唐照环练字的纸放进抽屉,接待了来人。
来人说探查到边境最近辽人身影明显增多,怀疑有大动作。赵燕直听完,问了细节。
结果辽人身份没有核实,数量没有确认。赵燕直问一句,来人的脸白一分,问到最后,来人的脸已经白得像纸,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滚,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回去再探。”
来人如蒙大赦,退了出去。
赵燕直拿出抽屉里的纸,伸出指尖,在他握着她的手一起写的名字上轻轻抚过,指尖触到墨迹干透后的纹路,触感像她手背上的皮肤,又像他此刻的心跳。
他收回手,将纸锁进抽屉里。然后站起身来,走出后堂,叫车,朝岢岚军大营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