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照环握着那块手帕,心想平日有帕子用啊,赵燕直怎么突然给自己一块,转念一想,估计帕子擦过外人,他不想要了。
也行,他用的料子可值钱了,面积又大,不拿白不拿。
她从善如流地将手帕收进袖中:“多谢公子。”
第二日出发,李铁枪依旧一身皂色短褐,腰间挂着长刀,精神抖擞。王镇也来了,骑着他的枣红马,身后跟着副手,两人都是一副随时可以出发的样子。
唐照环看见王镇,心里踏实了不少。她走上前去,朝王镇拱了拱手:“这次又要麻烦您了。”
王镇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像从胸腔里滚出来:“应该的。”
唐照环上了头车,车夫扬起鞭子,在空中甩了一个响亮的鞭花,骡车动了起来。后面跟着六十辆空车,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北城门。
一路顺利,第二天傍晚,车队已经在榷场内驻扎。
李铁枪指挥着手下的人搭帐篷,生火做饭,动作麻利得像在自家院子里干活。王镇下了马,帮着搬箱子、牵骡子,一句话不说,可什么事都做得妥妥帖帖。
唐照环也想帮忙,被李铁枪拦住了:“小娘子歇着,这些粗活我们来。”
唐照环不依,还是帮着搬了几只箱子,又去捡了些干柴来生火。
刚捡起地上的一根干柴,一阵尖锐的疼从指尖窜上来,像被利刃划了一下。
她嘶了一声,低头一看,左手食指的指腹上开了一道口子,血珠正从伤口里往外冒,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刺目。她赶忙把手指塞进嘴里,吸允流出的鲜血。
“怎么了?”王镇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让我看下。”
唐照环摇了摇头,不在意地从口中拿出手指,在衣服上蹭了蹭,走向准备燃起的篝火堆。
其实她能感觉到还有残留的木刺深深插进了肉中,火辣辣的。可她不想说疼,说了疼又怎样?他还能替她疼不成?
王镇见她如此,没有再问,回去翻找马背上的褡裢,拿着一只小瓷瓶和一块干净的白布走到唐照环身边。
“伸手,给你上药。”
唐照环不再推辞,用牙咬出残留的木刺,把手指伸到他面前。
王镇先将药粉细细撒在她伤口上,然后把瓷瓶收进怀里,再将白布条一圈圈细致缠在她手指上,最后把布条末端系成结,结头避开了她的伤口位置:“好了。”
唐照环感激地朝他笑了笑:“多谢王大哥。”
王镇没有接话,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去帮忙干活。
临睡前,唐照环躺在自己的帐篷里,听北风呼啸而过,混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空旷而苍凉。
她翻了个身,摸了摸枕边的小匣子,再次打开确认里面装的透云香瓷罐完好无损,又背了三遍准备明日用的说辞,终于安心睡了过去。
第二天,她早早站在了朔州榷场那排砖石房子前面,心情比头一回松弛了许多。
日头刚从东边山脊后面爬上来,将整片谷地照得一片金灿灿的,栅栏上挂着的露珠在光下闪烁,像是谁在木头上镶了无数细碎的珍珠。
她今天依旧一身男装短褐,头发束得紧紧的,用一根竹簪别住,干净利落。
她怀里抱着的那只紫檀木匣子,比她精致无数倍。
史管家帮忙找的匣子,老紫檀的料子,六个面雕着花草,四角包了银,打开来,里头衬着一层黄色的缎子,缎子上躺着一只白瓷小罐,罐子里装着透云香。
李铁枪走在前面,跟门口守卫寒暄了几句,有人进去通传。
不一会儿,副官从里面出来,引着他们进了大堂。
大堂还是老样子,虎皮椅子,青砖地面,日光从外面涌进来,虎头用琉璃珠子做的眼睛时不时闪烁,像活过来了一瞬。
“都监在后面,我去请,稍等片刻。”
唐照环将匣子放在手边的桌子上,在大堂里紧张地站着等,心跳加快。
也不知道耶律驰会不会喜欢这香,虽然赵燕直说不错,可谁知道耶律驰会怎么说呢?
等了约莫三盏茶的功夫,耶律驰从后面走了进来,辫梢上的银铃叮叮当当的,在寂静的大堂里格外清脆。
他扫视了大堂一圈,对着唐照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不冷不热,算打了招呼。
“来了?”他漫不经心地在虎头椅子上坐下,翘起腿。
众人一起行礼。唐照环从李铁枪身后走出来,将紫檀木匣子双手捧着递到耶律驰面前,打开来,取出装有透云香的白瓷罐,放在案上,退后欠身。
“小的上次承诺给您带香,回去专门请了汴京的调香大师调配。此香透达而不烈,层次分明如云卷云舒,故名透云。还请都监品鉴。”
耶律驰伸手拿起那只白瓷小罐,在手里掂了掂。罐子不大,釉面温润如玉,握在他掌心里刚刚好。
他打开盖子,凑近闻了闻,将罐子放回案上:“不错。”
唐照环心里一喜,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绽开,耶律驰又开口了。
“不过……这玩意怎么闻起来软趴趴的,倒像娘子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