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飞捂着剧痛的右肩,喘息道:“儿子不敢携伤逼父亲停手,只求父亲给儿子留一条命。”
沈隽道:“你方才不是说就算我打死你,你也不会有怨言吗?这么这会又惜起性命了?去岁你贸然与林氏和离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眼下你又闹出这种糊涂事。你当真是不怕死吗?”
“怕,我怕死。”沈飞直言不讳道,“可是比起死,我更怕自己一错再错。”
“父亲说的对,我去岁的确是被林氏气糊涂了,才贸然违背当年的赐婚圣旨,写下和离书与林氏分离。可我不能允许自己再稀里糊涂得将表妹也害了。我不能娶她,我还要留着命向她赎罪呢!”
“你想赎罪,那别人愿意吗?”
沈隽头疼得望着眼前执拗的沈飞。
这还是他头一次替他这个文武双全,行事稳重的儿子感到棘手。
若是今日犯错的人是沈濯,或者是三子沈博,他都可以将人压在祠堂里打个半死。
可为什么偏偏是他从来都没有操心过的长子?
“……总要试一试才知道。”
沈隽负手叹气道:“随你折腾吧。我是管不了你了。只是别忘了注意朝中几位皇子的动向。最近的二皇子的心腹,频频与太子的人起冲突,只怕是来者不善。”
前几日的朝堂上,有官员因去岁雪灾赈灾之事,接二连三被贬斥。
无外乎就是说他们办事不力,没有及时应对灾情,害得管辖的州府百姓们流离失所,哀鸿遍野。
甚至还有将赈灾米粮中饱私囊者。皇帝大怒,将一干证据确凿的官员,贬的贬,杀的杀。一时间刑场上,血流成河。
二皇子一派的人,甚至还将此事的罪责,往太子身上泼。
虽然这些官员里,并没有太子的人,但满朝文武皆知,去岁皇帝是将赈灾一事全权交由太子处置,如今出了这事,太子作为赈灾主事人,自然逃脱不了干系。
太子这边失意,二皇子便更加得意。
昨日,二皇子甚至还在皇帝面前,力荐吏部的莫覃,出任洛阳刺史。
沈隽如今虽日日待在家庙修养身体,但并不是眼瞎耳聋之人。
在他心里,沈飞娶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太子能不能坐稳储君的位子。
沈飞道:“儿子明白,多谢父亲提点。”
“谁挡了太子的路,那就是挡了我们镇国公府的路。二皇子那边既然对咱们不客气,那你也不必对他们手软,该出手的时候,别给自己留后患!至于你的婚姻大事,你自己拿主意吧。”
“是!”
沈飞捂着右肩,抬头看了一眼身前两鬓斑白的父亲。见他虽在常年在家庙里住着,但一身的杀伐果断之气,从未有所减弱。
沈老夫人见沈飞执意要取消两家的婚事,就连皇帝和沈隽都妥协了,也只好重重叹了口气,也没再提。
她吩咐小厮们取春凳来,将沈飞抬回了参白院。
沈飞却道不用,说他还能走回去。
看着沈飞缓慢离开荣庆堂的背影,沈老夫人擦了擦眼角的泪,喊住了正欲起身去家庙的沈隽。
“国公爷就这样答应了阿飞?”
沈隽道:“不然呢?他都知道先去求陛下,陛下也都答应了他,我能怎么办?难不成,你真要我打死他吗?”
“可是,将军府那边……”
“让将军府的人主动提出退婚吧,这次是我们镇国公府对不住他们。”沈隽果断道。
说罢,他便阔步朝门口走去。只是在跨过门槛前,又回头叮嘱了一句。
“你以后别再自作主张地替他应承什么事。他大了,不日就是镇国公府的掌舵人。只要他不娶宗室女,这满京城的贵女,由他选。”
“我不管他,你也少插手。免得又弄成今日这副各自难堪的局面。”
沈隽说完这话,抬脚就要跨过了门槛。只听听到身后传来沈老夫人有些歇斯底里的声音。
“那这事就这样算了吗?府里连请帖都发出了啊!”
沈隽转头冷冰冰得看着和他一样苍老的妻子,启唇道:“我说了,让将军府的人上门退亲就行。作为补偿,我会在江怀外放时,替他择一处好去处。等他任满回京,你还怕阿飞不会帮他吗?我也奉劝你一句,挟恩莫图报。”
说完看也不看屋里沈老夫人瞬间苍白的脸,疾步走出了桃红柳绿的院子。
赖妈妈小心翼翼地扶着神情恍惚的沈老夫人落了座。见她还是一副木然的模样,连忙给她倒了盏温茶。
哪知沈老夫人非但不接,还扬手挥掉了赖妈妈手里的茶盏。
“妈妈,看见没?在他沈隽眼里,我就是个挟恩图报的人。”
她眸底带着恨意,唇边却慢慢扬起一抹嘲意:“我这些年如何真心待阿飞的,他不是不知道。可他连我想让岚儿嫁进来的这种小事,都不帮我一把,那我凭什么要将我儿子的世子之位,让给别人的孩子?”
“夫人……”
“赖妈妈,你会帮我的,对吗?”沈老夫人神情有些激动道。